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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追亡逐北,降服冯氏

    翌日,宛城郡府后宅。

    卫信卸了甲,换上一身玄色深衣,在亲兵护卫下穿过曲折回廊。

    府中仆役婢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袁术家眷何在?”他问。

    管事颤声答道:“袁————袁公路昨夜从密道逃走,未带家眷。府中现有————冯夫人,还有————袁公的千金。”

    “冯夫人?”卫信挑眉。

    “是————是昨日刚过门的新夫人,司隶冯方之女。”

    卫信想起来了。

    向来喜欢狎妓的郭嘉提过,袁术在博望败后,强纳冯氏女冲喜。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败军之际还有心思纳妾,袁公路当真“潇洒”。

    “带路。

    ”

    西院厢房,房门紧闭。

    卫信示意亲兵退后,独自上前,轻叩门扉。

    内里一片死寂。

    “冯姑子。”他声音放温和。

    “卫信在此。袁术已逃,宛城已定。姑子可安否?”

    良久,门内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接着是窸窣的脚步声。

    门门缓缓抽开,房门打开一条缝。

    一张绝美的脸从门后露出。凤冠已卸,长发披散,容颜在晨光中如白玉雕成。

    少女眼睛红肿,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惧,却强撑着身子,不失仪态。

    冯妤抬头看见门外男子,很年轻,面容英挺,眼神清澈,并无想象中的凶——

    恶。

    他穿着深衣,未着甲,象是个读书人。

    “妾————妾身冯妤,见过————大将军。”她身子微颤。

    卫信拱手还礼:“姑子受惊了。袁术无道,强娶姑子,非姑子之过。今袁术已逃,姑子可愿归家?卫某当派人护送。”

    冯妤怔住。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掳为妾,被赏赐部将,甚至被杀————唯独没想过,对方第一句话是问她想不想回家。

    泪水再次涌出。她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妾————妾本不愿嫁袁术,奈何父命难违————如今尚是完璧,袁术逃走,怎么解释————”

    还是完璧?那更好!

    正所谓:

    江北有二桥,河北樊甄俏。中原冯美人,貂蝉第一妙。

    汉末纷乱,二桥流离,甄氏披发,樊氏把酒,冯氏涕泣。此五女皆是乱世国色红颜,岂能假手他人?

    卫信上前扶起:“姑子请起。冯公那里,卫某会去信说明。姑子清白,无人敢污。

    冯妤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男子眼中的诚恳。

    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东院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卫信安抚完冯妤刚到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清冷的女声:“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

    推开院门,见一少女立在庭中桃树下,未施脂粉,容颜清丽如雪中寒梅。

    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眼中尽是倔强。

    ——

    这便是袁术之女,袁冰。

    “袁姑子。”卫信拱手。

    “卫大将军是来斩草除根的?”袁冰冷笑。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动手吧。”

    卫信摇头:“你父是你父,你是你。卫某虽非圣人,还不至于牵连无辜。”

    袁冰愣住,准备好的讥讽之词卡在喉间。

    “姑子可暂居此院,一应供给如常。”卫信环视庭院。

    “待南阳安定,姑子便回雒阳,自时我另有安排。”

    他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袁冰脱口而出。

    “你————大将军不怕我报仇?”

    卫信回头,微微一笑:“若姑子有此志气,卫某随时恭候。”

    “就怕报仇不得,反丢了清白,可就不美了。”

    他走了。

    留下袁冰呆立庭中,春风拂过,花瓣落在肩头,她浑然不觉。

    这个人————原来图的是自己身子!

    坏了啊————

    “冯氏美人比较好拿捏,袁冰就难了,毕竟是仇敌之女啊。”

    前堂,同样好色的郭嘉听完卫信讲述,捻须笑道:“冯氏乃名门,纳之可安司隶豪强之心。袁氏女————暂置别院,待其心服。

    大将军处置得宜为好。”

    以前,卫信身边没有习性相同者,如今得了郭嘉,才能与他畅快说此事。

    郭嘉自己也不治行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卫信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曹操喜欢郭嘉了。

    有些话还是与郭嘉好商量啊。

    “冯妤可怜,袁冰刚烈。”卫信坐下,接过亲兵奉上的茶。

    “都是好女子,可惜了,都和袁术有关,注定倒楣。”

    “乱世红颜,大多如此。”郭嘉叹息,随即正色。

    “大将军,宛城虽下,袁术逃往穰县。其部众,分守棘阳、新野、湖阳、育阳,安众等地,当乘胜追击,不可予其喘息之机。”

    卫信点头:“令张辽率五千骑先行追击。赵云整顿宛城防务。三日后,我亲率大军南下。”

    正议间,亲兵急报:“大将军!穰县传来消息,袁术听闻俞涉战死、爱女被囚、冯夫人————被大将军安置,当场吐血昏厥,至今未醒!”

    卫信与郭嘉对视。

    郭嘉轻笑:“气性倒大。”

    卫信摇头,望向堂外。

    “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穰县,县衙后堂,门窗紧闭。

    七月的阳光创月窗棂被滤成昏黄的光晕,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袁术蜷缩在木榻的一角,喝着蜜水,浑身发抖。

    “嘚嘚、嘚嘚————”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袁术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赤脚跳下榻,扑到窗,凑上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直到那马蹄声远去,他才喘着粗气退回榻上,额头上尽是冷汗。

    ——

    自从被卫信连续击败以来,张辽带着骑兵狂追猛打,狂飙突进,几乎把袁术杀得丢盔卸甲,整日惶惶不安。

    “将军。”

    谋士杨弘端着药碗进来,见状叹息。“那是城中巡骑。”

    “巡骑————巡骑————”袁术喃喃重复,接过药碗却不喝,盯着褐色的药汤看了许久,忽然递给杨弘。

    “你先尝。”

    杨弘一怔。

    “尝啊!”袁术厉声道,眼中尽是怀疑。

    “万一有人下毒————”

    杨弘苦笑,抿了一口,等了一炷香时间,袁术才接过碗,小口小口啜饮。喝到一半,又停住:“今日的饭菜,试毒了吗?”

    “试了,都试了。”杨弘垂首。

    “每道菜侍从都先尝过,银针也验过。”

    袁术这才继续喝药,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不擦,任由浸湿前襟。

    杨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还是那个四世三公、睥睨天下的袁公路吗?宛城一夜,竟将他吓破了胆。

    “将军。”杨弘斟酌开口。

    “穰县城小,存粮不足三千斛,兵马仅馀六千。卫信大军不日即至,此地————不可久守。”

    袁术猛地抬头:“你有何策?”

    “可遣使往襄阳,向刘表借兵。”杨弘压低声音。

    “许以南阳全境,刘表必动心。

    ”

    “借兵————”袁术眼神闪铄。

    “刘景升会肯?”

    “唇亡齿寒。若主公败亡,南阳全归卫信,下一个便是荆州。”杨弘分析。

    “刘表虽保守,却非愚人。”

    正议间,门外传来甲叶铿锵声。

    纪灵大步走入:“将军,末将巡城归来。城防已加固,但————粮草只够半月。”

    袁术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纪灵咬牙继续:“主公,穰县非久守之地。不如————退往襄阳,与刘表合兵。依托汉水天险,尚可再战。”

    “退?又退?”袁术突然暴怒。

    “宛城已失,穰县再退,本将军还有何处可去?再言退者—斩!”

    纪灵跪地不动,头垂得很低。许久,他才嘶声道:“末将————知罪。”

    但他心中冰凉。

    穰县城墙不过两丈,护城河浅可见底,城中守军半数是宛城败退的溃兵,士气低迷。这样的城池,如何守?

    袁术发完火,又瘫回榻上,挥手:“都退下————本将军要静一静。”

    杨弘与纪灵退出后堂。廊下,二人对视,眼中都是绝望。

    “纪将军。”杨弘低声道,“早做打算吧。”

    纪灵沉默良久,转身走向城墙方向。

    夜半,月隐星稀。

    县衙后堂突然爆出凄厉的尖叫:“卫信来了!卫信来了——!”

    侍卫们冲入室内,点亮灯烛。只见袁术缩在榻角,锦被掀翻在地。他穿着白色中衣,裤裆处赫然一片深色湿迹—一又尿床了。

    “将军?将军?”侍卫长轻声呼唤。

    袁术眼神涣散,指着空荡荡的门口:“他————他刚才就在那里!拿剑要杀我!你们没看见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哪里有人?

    “滚!都滚出去!”

    袁术抓起枕边佩剑胡乱挥舞,侍卫们慌忙退出。

    门关上后,袁术丢开剑,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那夜宛城洞房夜,袁术刚起兴致,卫信大军攻城,剑光如雪————

    不,那不是真的。

    卫信还没来。

    但快了。

    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必须在他来之前逃回豫州!”

    翌日,宛城,议事堂。

    沙盘已换成穰县周边地形。郭嘉手持竹鞭,点在沙盘上:“穰县南北皆平原。袁术后路有三:

    东走汝南回故乡,南渡襄江依刘表,西入山区流窜。”

    “他不会入山。”荀攸接口。

    “袁公路锦衣玉食惯了,吃不得苦。南投刘表,也没有生路,两家之前还大战呢。”

    卫信负手立于沙盘前:“所以,我们要断他东逃之路。”

    “正是。”郭嘉竹鞭移动。

    ——

    “三路进军:张辽率三千轻骑,昼伏夜出,绕过穰县东南,直插其粮道。断此道,城中必乱。”

    “赵云领五千步卒,伏于穰县以南三十里黑松林。若刘表派援军,或袁术南逃,皆可截击。”

    “张郃带八千兵,一路进攻棘阳、扫荡诸县,随后佯攻穰县。穰县守将李丰,勇而少谋。张将军可诈败诱其出城,待其追击,伏兵齐出。”

    典韦在旁听得心痒,抱拳道:“大将军!末将愿为先锋!”

    卫信笑了:“杀鸡焉用牛刀?子健随我吧。”

    他看向张辽、赵云、张郃。

    “三位将军,可能胜任?”

    三人齐声:“末将领命!”

    张辽眼中闪过兴奋之色,轻骑奔袭,断敌粮道,这正是他最擅长的。

    带五千伏击,需极耐心,正合赵云性子。

    张郃亦摩拳擦掌,佯攻诱敌,讲究的是分寸拿捏,他自忖能做到。

    “此外。”戏志才补充。

    “可令细作在穰县散布谣言,就说刘表已与大将军结盟,欲献袁术首级求和。袁术多疑,必疑刘表,不敢全力南逃。”

    “攻心为上。”卫信赞许,“就依此计。三日后辰时,出兵。”

    三日后清晨,宛城南门。

    三万大军列阵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卫信全副披挂,骑马立于军前。城中百姓夹道相送,有老者颤巍巍捧出水酒:“大将军————早日凯旋————”

    卫信下马,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温言道:

    ——

    “老丈放心,此战只为讨逆,不伤百姓。”

    冯妤与袁冰站在州牧府门楼高处,遥望大军开拔。

    冯妤穿淡绿襦裙,望着那个玄甲赤氅的身影,眼中尽是关切。

    “你倒盼他得胜?”身旁传来清冷的声音。

    袁冰依旧素衣,站在三步外,语气讥诮。

    冯妤不恼,轻声道:“他胜,南阳可安,百姓可活。总比————袁公路强。”

    “我父亲再不堪,也是我父亲。”袁冰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那夜。”冯妤转头看她,眼中带着怜悯。

    “你父亲弃城而逃,连句交代都无。若非卫将军,我等此刻————不知何等下场。”

    袁冰语塞。她知道冯妤说得对,可心中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况且————”冯妤望向渐行渐远的大军。

    “卫将军待你如何?可曾苛待?可曾羞辱?他将你安置东院,衣食供给从优,这难道是仇人之举?”

    袁冰咬唇不语。

    张郃的部队正面推进,一路攻克棘阳、育阳,所向无前。

    张辽的三千轻骑如鬼魅般潜行。

    他们不走官道,专挑山间小径。马蹄裹布,衔枚疾走,昼伏夜出。

    第二日拂晓,抵达穰县东南五十里的一处隘口。这里是南阳至穰县粮道的必经之地。

    隘口两侧山势徒峭,中间道路仅容两车并行。

    张辽令士卒伐木设障,伪装成山匪劫道。

    辰时,粮队来了。

    二百辆粮车,由千名民夫推拉,五百兵卒护卫。押粮官骑在马上,呵欠连天,这条路走了无数次,从未出过事。

    “停!”前方探路兵卒突然高喊。

    “路被树堵了!”

    押粮官皱眉,拍马上前。只见道路中央横着七八棵砍倒的松树,枝叶尚青,显然是刚砍不久。

    “山匪?”他嗤笑。

    “哪来的不长眼匪徒,敢劫军粮?来人,搬开!”

    民夫上前搬树。就在这时,两侧山坡响起刺耳的哨声。

    箭雨倾泻而下。

    不是山匪用的竹箭木箭,而是制式的三棱铁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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