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李斌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看着身边这个虽然嘴臭但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的家伙，忽然觉得，徐子岑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或许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一层硬壳。
李斌不知道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浑身是刺，但至少他能感觉到，冷战的那几天，对方也和他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自在。
李斌能看出来，徐子岑虽然依旧跟周围的人嬉笑打闹，但那笑容里总带着点刻意的成分，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而戴上的面具。
不过，两个人都好面子，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和好”这两个字。
一场物理课上的意外闹剧，像是给李斌和徐子岑紧绷的关系按下了暂停键。
两个人又开始了形影不离的生活，自然而然地重新说上了话。
但他想起了谭宏宇那句“完全没必要”，现在回味起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友谊这种东西，或许真的不该寄托太多期望。
期望越高，失望往往也越大，与其把对方想象成完美的伙伴，不如接受现实里的磕磕碰碰。
他开始反思自己，尤其是在游戏里，总是嫌弃徐子岑坑人，嘴上不饶人。游戏本该是制造快乐的地方，怎么就成了他给朋友递刀子的工具了？
李斌觉得自己得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朋友。
以前，总是别人主动走向他，他很少去刻意维系一段关系，更不会去依赖谁。但现在，他得开始注意分寸了。
一段正常的友谊，不应该总是一方的单向付出。他不能总指望着朝别人倾倒负面情绪，还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的理解。
他也得学着去理解别人，这才是对等的关系。
……
新的英语老师姓崔，是个高龄教师，大家都习惯叫他“崔sir”。
据说，他已经带过无数届毕业班，李斌他们这届，是他光辉教学生涯的收官之作。甚至可能都带不到毕业，他就要提前退休了。
李斌能清晰地看到岁月在这位老师身上留下的印记，满脸的皱纹和夹杂在黑发中的丝丝银白，都在无声地述说着他漫长的教龄。
崔sir喜欢在课上跟学生们“扯皮”，吹嘘自己当年的辉煌战绩。
“想当年，我都是一个火箭班一个南开班同时带的！”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现在年纪大了，学校领导体恤我，才让我只带你们这一个班，轻松轻松。”
这话里有多少吹牛的成分，谁也说不准，反正底下总是一片窃笑。
他最经典的口头禅是：“随便给我一个一百多分的苗子，我指点几句，高考保证能给你考到一百三！”
李斌在下面听着，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牛吹得比天还高。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至少，比他高一那个英语老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老师的不负责是出了名的，上课净讲些没用的废话，讲着讲着就能扯到韩语上去，唾沫横飞地炫耀自己多懂一门语言，却从来不注重学生的基础。
崔sir刚接手他们班时，脸就黑了一半。他发现全年级就李斌他们那个班出来的教学进度最慢，简直是龟速。
但他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疯狂赶进度，反而决定就从最慢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往上补。
“基础最重要。”崔sir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斩钉截铁。
李斌觉得，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老师该有的样子。
所以一开始，李斌的课听得格外认真。崔sir的讲解确实清晰透彻，比之前那个只会吹水的老师强太多。他的课本上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翻译和笔记，空白的地方越来越少。
只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巴掌。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他的英语分数依旧惨不忍睹，毫无悬念地被崔sir叫到了办公室“喝茶”。
那是高一下册刚开学不久，崔sir让他把英语书带上。
李斌忐忑地到了办公室，以为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在所难免。
崔sir却没说什么，只是拿过他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前后对比是如此的鲜明。书的前半部分，几乎是空白，干净得像新的一样，那是高一上学期留下的“杰作”。而书的后半部分，从崔sir接手开始，字里行间都填满了黑色的笔记，密密麻麻，见缝插针。
崔sir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学生。
“我相信你是在认真学习的。”
崔sir把书还给他，语气里带着鼓励，“高一基础没打好没关系，别灰心，关键是后面要继续加油，坚持下去。”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一句平静的肯定。
李斌猛地一愣，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瞬间落了地。
而且崔sir不知从哪来的信心，竟然在班上公然立下豪言壮语，说李斌高考英语可以考到一百二。
这话一出，全班哗然，紧接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
这个老头就是这么自大，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闹了不少笑话。
他之前还把空调叫成“冰箱”，直到现在还没改过来，天天都对这上课打瞌睡的徐子岑说，“徐子岑，冰箱下面站着。”
别提多好笑了。
对李斌来讲。
他现在才六十出头，初中英语都只是勉强及格的水平，拿什么去翻一倍？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觉得自己就是不眠不休地学，把脑袋学秃了，也达不到那个遥不可及的高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