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楠这个“肝帝”的称号,李斌心里清楚,或许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这家伙挣装备的路子,可不止“肝”这一条。他说他经常开着变声器,在网上忽悠别人,那些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玩家,总会心甘情愿地给他送装备和材料。
既然装备来得这么容易,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拼命地“肝”了。
虽然这种行为本质上是骗人,但陈楠有自己的底线,从不骗钱,只收游戏里的虚拟物品。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等价交换”。
他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别人给他报酬,理所应当。
就是别人给他发钱他都不敢收,毕竟收多了,真的就是诈骗了,那可就能立案了。
陈楠的网名就叫“东南”,一个刻意模糊了性别的名字。
他和别人连麦时,不仅要开变声器,还得夹着嗓子说话。
他分享说很多变声器很容易被听出来,必须配合一点“夹子音”的技巧,才能以假乱真,成功骗到别人。
李斌曾经问他,这么做良心不会痛吗?就不怕哪天被发现了,顺着网线过来把他砍成臊子?
陈楠的回答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东西都是别人自愿送的,他从来没主动开口要过,万一真被发现了,大不了卖号跑路,换个身份继续潇洒。
虽说这事听着很缺德,但仔细想想,他确实也没犯什么滔天大罪。
有时候,某个账号养得久了,投入的“感情”深了,陈楠甚至会跟李斌抱怨,说他舍不得卖号了。毕竟和“人家”谈出了感情,对方送了那么多珍贵的装备,就这么突然消失,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给人家提供足额的情绪价值,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要不是陈楠明确表示过自己只喜欢女的,而且线上交往的对象里也有不少小富婆,李斌听到这话,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取向有什么问题。
这“情绪价值”还真是个好东西,李斌听得心里直痒痒,都有种想被包养的冲动。
可惜,他既没什么口才,更不会夹着嗓子说话。
……
联考为期三天,白天考试,晚上名义上是复习时间。
但整个高三都在无尽的复习中度过,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对考前抱佛脚早就没了兴趣,真正看书的人寥寥无几。
李斌把陈楠要的水带回寝室后,就抓着自己买的零食,开始挨个寝室乱窜,看看这群家伙都在干什么。
打游戏的,看小说的,比比皆是。
李斌越看越郁闷,凭什么就他的MP4被没收了?全世界仿佛都在针对他这个老实人。
“李斌,我要。”谭宏宇看见李斌手里的零食袋,立刻乐呵呵地凑了过来,像只闻到腥味的猫。
李斌没多想,直接把袋子递了过去。结果谭宏宇一把就将整个袋子都抱进了怀里。
“我全要了行不?”谭宏宇挑着眉,一脸得意的坏笑。
李斌只是淡然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一点焦急,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犯困。
“哎,真没意思,”谭宏宇撇了撇嘴,把零食袋还了回来,“开个玩笑而已,还你了。”
袋子里的零食一点没少。
李斌眉头微蹙,说道:“要就要,不要就别搞这些虚的,快点拿。”
他压根不相信谭宏宇会那么不要脸,把所有零食都拿走。
但如果对方真的一点都不要,又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毕竟,李斌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难得他乐意分享,花自己的钱买东西,自己的好朋友都不要就太不给面子了。
“好吧好吧,那我吃一点。”谭宏宇笑着抓了几片薯片。
看着谭宏宇,李斌心里其实有些想不通。
到了高三,无数人挤破脑袋想办走读,宁愿在校外租房子住,也不想再忍受学校的封闭管理。
偏偏就谭宏宇这个大少爷,明明是走读生,却总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涯不够完整,非要往学校寝室里跑。
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他家里人也是惯着他,说办就办,明明班主任都说过了,不要随便就办走读然后又办住校,他倒好时不时就走读,时不时又住校,完全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给谭宏宇分完零食,李斌又到其他寝室转了转,和认识的人也分享了一些。
他在一个寝室停下,饶有兴致地看别人打游戏。徐子岑正埋头“吃鸡”,可他那台新手机属实不给力。
就这台山寨机,买的时候号称有一个T的内存,实际上手一测,只有可怜的一百二十八G,和普通手机没什么两样。这才没用几天,打起游戏来已经开始疯狂卡顿。
“叫你不买正牌的,便宜没好货不懂啊?”李斌忍不住吐槽。
“呜呜呜,我不知道啊。”徐子岑每次被人说起这事,都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也不知道他在乐什么,难不成是吃了含笑半步癫?
但委屈也得受着,谁让他自己贪便宜呢。
活该。
也不是李斌落井下石,主要是徐子岑这家伙一天到晚嘴巴跟没上锁似的,到处喷射,自己再不收点利息,都对不起他这副“好口才”。
他早不是以前那个被人指着鼻子骂只会把头埋进衣服里的受气包了,是人都有脾气,是压力就得找地方发泄。
这种发泄无关恶意,倒像是现在年轻人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有话就说,不吐不快,真朋友之间反而不会因为几句玩笑话就翻脸。
真正让人厌恶的家伙,连骂都懒得骂,毕竟那些不痛不痒的词汇砸过去,跟挠痒痒似的,毫无杀伤力。
要玩就得玩真的,直击要害,专攻对方的软肋,那才叫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