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一道清脆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
“李斌，好巧。”
正埋头狂奔的李斌浑身一僵，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嗯啊……好巧。”
尽管操场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李斌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女孩。
是冉艺萌。
操场上是有路灯的，因为这里人气旺，学校为了方便晚间活动的学生，总是开着灯。
只有那些偏僻无人的角落，比如放了假的学生教学楼，才会彻底陷入黑暗。
李斌抿着唇，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好让对方能跟上自己的节奏。
他能感觉到，冉艺萌一直在笑，那种压抑不住的、从唇角溢出来的笑意。
李斌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看你头发有些凌乱，别有一番风味。”冉艺萌的声音很轻，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斌身侧。
李斌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窘迫地把视线投向远处跑道上模糊的人群，不敢再看她。
“你天天都来跑步吗？”冉艺萌又问。
“偶尔来一下，并不是天天。”李斌的声音有些紧绷，紧张得像是在接受审问。
“哦，怪不得之前一直没见到你。”
“哈哈，我……不太喜欢跑步。”李斌干巴巴地笑着。
“晚上跑步不要跑太快，对身体不好。”
“哦，知道了。”
对话再次陷入了停滞。
“下个月就高考了，想好考哪了吗？”
这个突然跳跃的话题，让李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额……不知道。”李斌犹豫着，最终还是吐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好吧。”冉艺萌轻轻应了一声，便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斌见状，也跟着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左腿超过右腿，右腿又追上左腿，如此往复，像是一个无聊又不会出错的机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插进了两人中间。
李斌几乎是出于本能，立刻向旁边挪了半步，与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拉开距离。
他和冉艺萌之间，本来就隔着半个人的安全距离。
李斌觉得，和异性保持礼貌的距离是基本素养，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女孩，更要懂得克制。更何况，这朵花还是有主的。
各种负面buff都已经拉满了，李斌必须强迫自己识趣一点。
冉艺萌或许只是单纯，因为是同学才屡次接近，但自己不能犯浑，不清不楚只会把事情搞砸。
至少保持距离，还能在对方心里留个好印象。
以后见了面，也不至于太尴尬。
可李斌万万没想到，好巧不巧，居然被正主当场撞见了。
这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在干嘛？”
江淮封撅着嘴，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那道锐利的目光像钢针一样扎在李斌身上，随即又转向冉艺萌。
李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眼神放空，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跑，但心里早已尴尬到了极点，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没干嘛呀。”冉艺萌的语气忽然变得软糯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李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从来没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一股酸溜溜的感觉从心底冒上来，像是错口吞下了一整颗溜溜梅。
“真的吗？”江淮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那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李斌的背上。
李斌感觉自己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坦荡，假装自己完全听不懂对方语气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意有所指。
“你管那么多干嘛呀？”
李斌还在为那句“真的吗”而头皮发麻，冉艺萌的语气却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软糯变成了嗔怪。
女人的脸真的是说翻就翻。
“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肯定信你呀！”江淮封几乎是秒答，他的态度转变之快，也让李斌叹为观止。
话音未落，江淮封的脚步却朝着李斌这边挪了半寸。
李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躲。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根本就是徒劳。
他往左边挪一点，江淮封就跟过来一点，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地黏着他，让他想拉开半点距离都办不到。
这家伙想干嘛？
“兄弟，我们是不是见过呀？”江淮封忽然凑了过来，一张放大的脸上写满了纯然的好奇。
李斌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嗯，见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斌没打算撒谎。撒谎是所有事情里最愚蠢的选择，一句话的谎言，需要用一百句谎言去圆，能把最简单的事情变得无比复杂，让原本的坦荡变成心虚和虚伪。
“我就说嘛，看着眼熟！”江淮封嘻嘻一笑，又朝李斌身边挤了挤，那股自来熟的劲头让李斌浑身不自在，“你叫什么来着？”
李斌默默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被挤压干净了。
“李斌。”
“哦哦，李斌，我想起来了！”江淮封笑得更灿烂了。
“好了，你要干嘛嘛？”冉艺萌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有意想打断江淮封的盘问，不让他跟李斌继续套近乎。
李斌没有在意。
他其实觉得没必要掩饰什么，自己和冉艺萌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
江淮封就算再怎么问，难不成还能凭空捏造罪名不成？
这又不是在演电视剧，哪儿来那么多占有欲爆棚的神经病？
当然，话也不能说得太死……应该没那么倒霉吧？李斌心里默默祈祷。
“不干嘛呀？”江淮封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奶狗。
他不再质问冉艺萌，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我就跟我兄弟唠唠嗑，不可以吗？”
李斌心里直翻白眼。
好家伙，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真溜，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质问者”变成了“受害者”，还顺便把李斌拉下了水。
就冉艺萌这点道行，怎么可能斗得过这种心机深沉的家伙。
“我们没干什么，就碰巧碰上，然后就一起跑步而已。”李斌感觉自己像是在法庭上自辩，明明问心无愧，可说出口的话却怎么听都像是在为偷情找借口。
而且对方要是不信，自己还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对方多疑，毕竟这黑灯瞎火的，一男一女在操场“偶遇”，确实挺可疑的。
“哦，这样啊，可是你知道吗？她刚刚是和我一起的，来帮我跑步计时的，结果转头就不见了。”
就在李斌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应对江淮封接下来的连环追问时，对方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是……我相信你，兄弟！”江淮封忽然哈哈一笑，一只手自然地搭上了李斌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纯粹得看不出半分杂质。
“额……哦。”李斌彻底懵了。
我谢谢你的信任啊！
他感觉自己像是蓄满力的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憋屈得不行。
江淮封这套近乎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他不再提李斌和冉艺萌为什么会一起，也不问李斌有什么目的，反而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李斌和冉艺萌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以及李斌个人对冉艺萌的评价。
这下轮到李斌头大了。
还能怎么说？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呗。
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没了。至于对冉艺萌的评价，既不能说坏话，更不能说得太好，免得引火烧身。
李斌搜肠刮肚，最后挤出几句最官方的评价：冉艺萌是他的好班长，做事认真负责，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额，你没弄懂我的意思是吧？”江淮封听完，似乎有些不死心，搭在李斌肩膀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我是问你个人的感觉，不是让你做班级总结报告，你明白吗？”
李斌只能继续假装自己听不懂，一边含糊地“啊？”“哦”着，一边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从江淮封那只无情的铁手里挣脱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