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让你们好好说，不是让你们搞事啊喂？”
江淮封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不易察可的嗔怪。
他从楼梯口爬上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还有你！”他伸出一根手指，愤慨地指着还在偷笑的冉艺萌，“我还寻思着没结果再帮你善后、打探军情呢！结果你倒好，拉着这家伙就跑，把我一个人丢那了，不带这么玩的啊？”
李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善后？打探军情？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你活该！”冉艺萌终于止住了笑，却丝毫没有愧疚感，反而理直气壮地回怼，“谁让你那么欠的啊？”
她的语气活泼又俏皮，带着一种李斌从未见过的灵动。
在他的印象里，冉艺萌一直是那个温婉、文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班长，像一朵需要隔着玻璃橱窗欣赏的白玫瑰。
可眼前的女孩，会撒娇，会斗嘴，会毫不客气地数落自己的“男朋友”，生动得像夏日里最灿烂的阳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斌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原来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活泼，嘴欠，却又该死的可爱。
但这样的她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的她才足够真实，每个人都是有不同的面的，有好有坏，又优点也有缺点。
冉艺萌活泼的一面真的很讨喜。
但这一面，只有江淮封能看到，自己只是不小心撞破。
“真是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呀？”江淮封委屈巴巴地抱怨了一句，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尴尬的气氛似乎随着这场闹剧烟消云散。
三人就这样挨着，扶着马路边的围栏，沉默地站着。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喧嚣过后的凉意。
下面食堂门口依然灯火通明，旁边的小卖部前排起了长龙，少年少女们的欢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聊着天，嬉笑不止，从他们身边路过，有的好奇地投来一瞥，但很快又被别处的新鲜事吸引了注意。
“李斌，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冉艺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斌转过头，看见她正仰望着夜空。
漆黑的眸子里映着稀疏的星子，亮得惊人，仿佛整个宇宙的璀璨都落入了她的眼底。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时间忘了回答。
见李斌不说话，江淮封自顾自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憧憬：“抛开钱不谈的话，我想去旅游，当个吟游诗人，到处走走看看。”
“不谈钱，我还想吟歌访俗呢。”冉艺萌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边唱歌，一边走访人间百态，记录下不同的故事。”
“真好。”
李斌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看看，连志向都这么天造地设，一个吟游，一个访俗，简直是知音。怪不得关系这么好。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这就是文科生吗？理想都这么清新脱俗，和古代那些仗剑天涯的文人志士简直有得一拼。
再看看自己，脑子里除了数理化，就只剩下对未来的迷茫。
“什么？”冉艺萌似乎听到了他极轻的呢喃，侧过头来问。
“没什么。”李斌立刻摇了摇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最近偶然产生，却从未对人言说过的想法。
“我想当个老师。”
这个答案，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和他俩那充满诗意的梦想比起来，简直俗不可耐。
或许在任何人眼里，这个想法都很奇怪。
毕竟，从性格上来说，李斌内向、羞怯，甚至有些社交恐惧，他更适合从事那些可以一个人埋头苦干，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教书育人，首先就要有敢于站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侃侃而谈的勇气。
一个连站上讲台都会手心冒汗的人，又谈何去教导别人呢？
但李斌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就能言善辩的人，但他愿意为了那个目标去克服。那点羞怯，与他所遇到的那些温暖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遇到过很多好老师。
有小学时曾误会过，但最终用耐心化解了他心结的数学老师冉维。还有无偿为他买学习资料，并开导他放下怨恨的语文老师马雪。还有陈老师，崔sir……他们每一个，都是照亮过他灰暗人生的一束光。
老师这个职业，在他心里，是神圣的。
他是真心觉得神圣，也是真心想成为那样的人。为此，李斌愿意去克服自己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
如果分数够的话，他真的想做一名老师。
“好，那你加油，祝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数学老师。”
冉艺萌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带着温热的气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李斌的耳廓上。
她靠得极近。
近到李斌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栀子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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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猛地收紧，然后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膛，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李斌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旖旎。
“看你们这样子，是说开了？”
江淮封吊儿郎当的双手插兜，一脸八卦地倚在栏杆上，促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冉艺萌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飞快地瞥了江淮封一眼，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迅速把头埋了下去，像只受惊的小鸵鸟。
看到这一幕，李斌刚刚升腾起一丝热气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他刚刚那番惊天动地的表白，在她看来，或许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而她此刻的娇羞，也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真正的“男主角”。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苦楚涌上心头，李斌几乎是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干涩。
“没有，我……以后会跟冉艺萌保持距离的。”
空气瞬间凝固。
冉艺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仿佛完全没料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
旁边的江淮封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僵住，同样诧异地看着李斌。
李斌被两人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里后悔得要死，却又拉不下脸来收回先前意气的表白。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悲，不想成为别人感情里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