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李斌的自尊心上。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心里充满了懊悔。
或许，现在根本不是表白的合适时机。
他应该等到高考后，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说的。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
“我本来没想过打扰你。”李斌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既然躲不开了，我只能说了。我喜欢你，没有理由，只因为喜欢你。我试过……试过喜欢别人，但没用，她们都不是你。有的人比你漂亮，那也没用，不是你的，我都喜欢不上。”
话音落下，李斌彻底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也跟着他一起，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斌的那番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起初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有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
然后，他看见了。
站在他对面的冉艺萌，先是紧紧抿着唇，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什么。
但那笑意像是有了生命，不受控制地从她弯起的眼角、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溢了出来。
最后，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掩住脸，可那银铃般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肩膀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周围看戏的学生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瞬间反应过来。
“噢噢噢噢——！”
“在一起！在一起！”
起哄声、口哨声、鼓掌声，像是炸开的烟花，瞬间将这片小小的天地淹没。
李斌的心跳得像是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他的胸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千只蝴蝶在疯狂乱飞，下一秒就要因为心率过速而当场猝死。
可他还是抬起头，目光有些幽怨地看向冉艺萌。
她怎么还在笑？
连偷笑都不会掩饰一下的吗？被自己表白，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就在李斌的思绪快要被那笑声搅成一团乱麻时，一道不和谐的怒吼声，如同一盆冷水，猛地浇了下来。
“这里干什么呢？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是吧！”
一个身材发福、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看样子是巡逻的教导主任。
前一秒还热情似火的人群，下一秒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以一种堪称恐慌的速度，作鸟兽散。
“跑啊！”
“是教导主任！”
李斌彻底吓傻了。
他天生就怕老师，更何况是在干了当众表白这种“荒唐事”的节骨眼上被抓了个现行，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软得不听使唤。
完蛋了，这次死定了。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准备束手就擒的时候，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跑啊！傻了吗？”
冉艺萌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僵在原地的李斌，一头扎进了四散奔逃的混乱人群中。
李斌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身体完全是靠着本能在跟着跑。
一缕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气。那香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的记忆。
他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以前路过冉艺萌身边时，经常都会闻到这种味道，但是上了高中后李斌已经很久没有闻过了，这味道还是像以前一样。
“都给我站住！不许跑！”
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身后响起，但此刻已经没人在意了。
有几个反应慢的傻小子听到命令，下意识地愣在原地，但眼看身边的人都头也不回地撒腿狂奔，他们也瞬间醒悟过来。
不跑肯定被抓，跑了，说不定还能在混乱中浑水摸鱼。
一些反应慢的当场就被逮住了，但那老师一个人也抓不住太多人，只能恶狠狠的威胁那些被抓住的人原地等着，他再去抓其他人。
但教导主任发福的身体显然跟不上这群荷尔蒙过剩的少年少女。
人没抓住，倒是有又逃了几个，只剩一两个傻狍子还愣着。
但傻狍子嘛，之所以叫傻狍子就是因为傻呀，抓了也没用，问半天啥也问不出来，纯粹就是凑热闹的，个个都是老实人，更何况都是高三生，个个心理脆弱的很，也不敢刺激他们，只能骂骂咧咧地警告了几句，把这笔烂账记下，准备回头甩给他们的班主任。
……
李斌也不知道被冉艺萌拉着跑了多久，等两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一路从操场冲到了食堂上方的小马路边。
两人扶着膝盖，蹲在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知道为什么，李斌感觉被人拉着跑，比自己一个人跑要累得多，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累。
他低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烫得惊人。
“咯咯……”
身旁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李斌转过头，看见冉艺萌正一边喘气一边看着自己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她忽然凑了过来，带着那股好闻的桂花香，轻声问道：
“李斌，你喜欢我呀？”
李斌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他张了张嘴，正想用尽毕生勇气说些什么。
“我……”
“卧槽！吓死我了！”
一个绝望又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的楼梯口传来，江淮封连滚带爬地瘫倒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妈耶，差点被老师抓住了！”
李斌酝酿了半天的话，瞬间被这声哀嚎噎死在了喉咙里。他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