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人流,回到了供高三生复习的初中部教室。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还留着学弟学妹们画的祝福语和涂鸦。那些五颜六色的粉笔字,此刻看来是那样的刺眼。
李斌拿起自己的物理笔记本,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上面的知识点和公式,企图用这种机械的记忆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是没有用。
当一个人在心里默念“不要想”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把那件事重复地想了无数遍。
那一整个晚上,李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徐子岑过来找过他两次,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连对其他没关系的人,他也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第二天,物理考场。
李斌坐在座位上,深呼吸,试图将昨日的阴霾彻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告诉自己,数学已经完了,再想也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物理。
这是他最擅长的科目,也是他拉开分差的杀手锏。
平时周考,他几乎能拿满分。
只要物理能正常发挥,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发卷后,李斌迅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心里稍稍安定。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是常规题型,是他滚瓜烂熟的知识点。
他强迫自己放慢速度,每一个选项,每一道简单的计算,都至少验算两遍,生怕在最基础的地方再出差错。
简单题顺利通过,那份熟悉的掌控感似乎又回来了。
然而,当题目的难度开始攀升,这份虚假的平静被瞬间击得粉碎。
选择题最后两道,是复杂的力学和电磁学综合题,平时他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找到突破口,但现在,他的大脑像生了锈的齿轮,转得异常艰难。
试卷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写下了一连串公式,可每一个思路推到一半就卡住了,根本求不出任何一个选项。
不行,先跳过!
李斌强行按住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因为平时模拟考,他的物理选择题基本都是全对,现在两道压轴选择题都做不出来,这对他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把目光转向实验题,企图在这块相对容易得分的阵地找回一点安慰。
可是,实验题也没放过他。
他的手在抖,不是错觉,是真的在抖。握着笔的手指不听使唤,连在卷纸上画个电路图,线条都歪歪扭扭。
有两个关键的空,他思考了半天,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再次跳过。
李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因为跳过了太多,他竟然剩下了这么多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慢点来,一道一道啃。
但结果是,出错,出错,还是出错。
最后一道大题的综合分析,他被死死地卡住了,半晌才艰难地做完第一小问,可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李斌彻底放弃了挣扎,返回去做前面空着的题目。
可那些之前就毫无头绪的题目,现在更不可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找到答案。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李斌放下了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崩溃了。
最擅长的数学和物理,两门他最有信心的科目,全都考得一塌糊涂。接下来的化生和英语,又该怎么办?
他的高考,好像就这么完了。
李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哪怕是以前被张皓欺负的时候,他心里都还有个盼头,可以盼着考上高中,远离那个家伙。但高考失利,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复读吗?
可他没有那个勇气,准确来说,是不敢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李建国。
所以,李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人生,完了。
老师们常常说,高考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可对于一个刚刚走出考场的高考生来讲,高考失败,代表的不仅仅是未来多了一条岔路,更是自己过去十二年的寒窗苦读,自己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在这一刻被宣判为一场空。
“李斌,吃饭啊?”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谭宏宇兴冲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走吧。”李斌抬头望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回应。
“诶,你怎么了?”谭宏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关切地追问。
一瞬间,李斌的鼻子有些酸涩。
谭宏宇总是能如此精准地察觉到他的小情绪,每一次都是。以前,只要和谭宏宇聊一聊,不管多大的烦心事,李斌总能茅塞顿开,重新充满电,对生活燃起希望。
但这一次,李斌觉得他帮不了自己了。
不论谭宏宇说什么,不论他有多少道理,都没办法改变他高考失利这个事实。
局已经是注定的了,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