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宏宇……”
李斌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最开始他只是有些失落和麻木,但是一开口,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股积攒了整整一天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闸门,连收拾一下情绪都来不及。
“诶,你别哭了嘿,有什么事说呀,考试没考好没事啊,可能就是难一点而已。”谭宏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李斌的反应会这么大。
谭宏宇伸手扶住李斌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斌顺势扯住他的衣袖,把脸埋进去,擦了擦不争气涌出的泪水,“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都倒霉这么多年了,就不能让我转运那么一下吗?哪怕只是什么都不发生也好啊,为什么要让我碰到这些事啊!为什么人生这么不公平啊!”
“哦哦哦,是是,人生是很不公平,都怪这贼老天,你先冷静一下啊,发生啥事了,你慢慢跟我说。”谭宏宇嘴角抽抽,但还是扶着李斌,显得有些费劲。
李斌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要说李斌也不重,一百多斤而已,但谭宏宇全凭一双手拉着,确实是撑不住。
李斌擦了擦眼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如果是重弹呢?那积压已久的委屈,就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谭宏宇解释这件事。
他好想当着谭宏宇的面,把徐子岑那个傻逼骂得狗血淋头,谭宏宇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帮着自己一起骂。
但是,李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终究是把徐子岑当朋友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朋友会做出这么不懂事、这么让人讨厌的事情?
“我……我考试没考好啊!”李斌满嘴都是无法言说的苦涩。
“我的数学,我的物理,我最擅长的就这两科啊!我该怎么办啊,谭宏宇,你能不能告诉我?”
其实李斌的生物和化学也不错,但是那两科是要赋分的,总的来说,优势并不会很大。他的语文和英语又又一向是短板,他就指望着数学和物理来拉开分差了,可是现在,这两根顶梁柱都塌了,他还有什么呢?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绝望,又有谁能体会呢?
李斌简直要把徐子岑恨死了。
“我也感觉这次考得比较难,你也别太担心,高考还没考完呢,稳住心态。”
李斌看着谭宏宇,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味地哽咽。
或许没有徐子岑那一遭,哪怕考试真的很难,李斌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崩溃。他只是觉得,在茫茫高考生中,仿佛只有自己受到了这种无妄之灾,考砸了。
他只是心里不平衡。
没人能懂李斌,哪怕是谭宏宇也不能。
毕竟李斌没把真相告诉他,他就是这样一个拧巴的人,什么事都习惯埋在心里,尤其是委屈,他很少告诉别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指望别人能猜出他这样的的心事,怎么可能呢?
谭宏宇又不会读心术。
李斌看着他,紧咬着牙关,像是上槽牙在和下槽牙打架一样,两边分不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能影响谭宏宇。
哪怕只是强颜欢笑,故作坚强,李斌都必须让谭宏宇放下心来好好复习。他只能凭借自己来度过这次难关。
所有的小心思,最后只能化为一个无声的点头。
谭宏宇说的是安慰,是事实,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说的对,高考还没结束,必须要稳住心态。
所以李斌没法告诉他真相,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糟心事影响谭宏宇,这是他一个人的灾难,没道理把别人也拖下水。
谭宏宇看着李斌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人没有一蹶不振。不论天大的困难,心态总是第一位的。
“有啥事就跟我说,别着急,这个中午我陪着你。”这个大男孩低头对着李斌笑了笑,顺手将李斌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就这么半扛半架地朝食堂走去,“天大的困难也得过去,人是铁饭是钢,先干饭!就算真想不开,今天也得给我做个饱死鬼,走!”
“你有病吧?我才不想做鬼。”李斌一边擦着泪,一边任由他拉扯着。
这姿势其实很不自在,谭宏宇比李斌高一些,这么架着走,李斌还得踮着点脚尖。明明他自己能走,但李斌也不想挣扎,他确实是太难过了。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犯不着想不开。
最开始李斌只是麻木,压根没想哭,都怪谭宏宇这张破嘴,非要来关心一句,才让他彻底崩溃。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多好,什么都不会发生。都怪他多此一举,偏偏要来招惹。李斌心里又气又好笑,但并不反感这种关心。
……
吃完饭,李斌的情绪算是稳定了下来。
心里有事,哭出来确实会好很多,不是那种躲在被窝里的压抑啜泣,而是对着一个人尽情倾泻。
哭过一场,又听了谭宏宇的开导,李斌比一开始的行尸走肉好了不少,至少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谭宏宇觉得自己成功安慰了朋友,李斌则认为自己成功稳住了朋友。二人各怀心思,在寝室门口分开。
“我先去复习了,拜拜。”
谭宏宇点点头,“嗯,一场考试而已,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随便看看书就行,别陷进去了。”
“知道了。”
目送谭宏宇进了寝室,李斌也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寝室里空无一人,他开始收拾杂乱的桌面。这两天,李斌浑身不自在,一边强迫自己复习,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东翻西找。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就是手痒难耐,心里发慌。
终于把东西归置整齐,李斌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被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坑洼,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有必要去见一见徐子岑。
逃避从来都不是面对问题该有的态度,那只是懦弱和不负责任。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既然不想让谭宏宇担心,那就得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而且,必须根治。
谭宏宇说的对,高考还没结束,哪怕是输,也要输得漂亮一点,而不是像个怨妇一样伤春悲秋。
……
李斌敲开了徐子岑的宿舍门。
那家伙果然还在打游戏。
说起手机,李斌都快数不清徐子岑到底有多少个了。
上课玩被没收的,主动交上去打掩护的备用机,再加上端午回家新带来的这个,数不过来,根本数不过来。
李斌是真搞不懂,一个人哪来这么多手机。
好在这次不是山寨手机了,就是可惜没有一个T的内存了。
……
开门的声响,惊动了徐子岑下意识地就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抬头看见来人是李斌,整个人跟见了鬼一样,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数学考完后,徐子岑来找过李斌,李斌一句话没跟他说。
哪怕那家伙努力找着各种话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对答案的事,可他终究没有道歉。
于是李斌就当他是空气,连带着过来打圆场的陈楠,也只得到几句随意的敷衍。
三个人一起吃饭,李斌全程埋头干饭,一言不发。
从那时起,两个人已经冷战了差不多一天。
但在李斌的感觉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那段浑浑噩噩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检查完试卷,数学和物理就都考完了。
慢的是,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徐子岑说过一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