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心情沉寂到了极点。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寝室，无悲无喜，像往常一样随意地转悠，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还跟寝室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那场足以毁掉他前途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最后，李斌的视线才落回徐子岑身上。
那家伙见只是来不来了，并不不是老师，已经重新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了。
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比李斌装出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因为以前就是这样，李斌来串寝，徐子岑也从不会起身迎接。
李斌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来一趟就来一趟，和别人来没什么区别。
所以，以前一般都是李斌自己爬上楼梯，凑过去看他在玩什么，随便说几句就走。
一直都是这样。
“玩啥呢？”李斌冷着脸，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爬上去，双手趴在床沿，目光先是落在手机屏幕上，然后又缓缓移到徐子岑的脸上。
“啊……在打王者。”徐子岑明显有些不自在，眼神飞快地瞥了李斌一眼，又立刻装作认真地盯着游戏。
话音刚落，李斌就看见他的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死了。
“菜比。”李斌勉强地笑了笑，那笑容牵强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就目前的关系而言，他完全没办法做到像以前那样，用带着点欠揍和鄙夷的语气跟朋友开玩笑。
“玩个轮椅英雄还在送，一杠三杠零，队友都被你坑死了。”
“啊啊啊，我有什么办法？”徐子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破防地嚷嚷起来，“对面打野一直在抓我！我就是个小脆皮，只有一个闪现，跑都跑不掉！”
“傻子，”李斌发出一声冷笑，“你玩妲己，不知道先晕住他再跑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菜就是菜，死了才好，活该你掉分。”
“嗯呜呜——”徐子岑开始了他的经典表演，抬手假装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李斌觉得他装哭的样子假得可笑。
先不说他一滴眼泪都没有，就不能稍微管理一下面部表情吗？
哪家好人哭的时候，嘴角是拼命朝上扬的？
“呵呵。”李斌从床上跳下来，抬眼看着徐子岑，“就知道坑队友，遇到你，你队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丢下这句话，李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徐子岑的寝室。
骂完人之后，心头的郁结仿佛散去了不少，连带着看英语作文都顺眼了许多。
李斌翻了几页书，便沉沉进入了午睡。
下午醒来，徐子岑那家伙居然没脸没皮地跑到了李斌的寝室，四处瞎晃荡。
他甚至还手贱地去敲陈楠紧闭的厕所门，结果理所当然地被陈楠制裁了。
只听“咔哒”一声，厕所门从里面反锁，任凭徐子岑怎么拍门求饶，陈楠就是不理。
最后还是徐子岑鬼哭狼嚎了半天，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了，才被放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陈楠在语文考试中发挥不错，又或许是他压根就没把高考太当回事。
毕竟，对于这个每天忙着自己“事业”的家伙来说，高考不过是完成家里人的期望，并非他自己的人生追求。
陈楠的家庭也有些复杂，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对亲妈和继母都没什么感情，甚至对那个常年不见人影的亲爹也一样。
平时他几乎从不主动联系父母，除非是真的山穷水尽、口袋空空了，才会想起找自己的两个妈“爆点金币”。
他从不向自己的老爹伸手，说是体谅老爹赚钱辛苦。
他的原话是：“坑那两个女的就坑了，一个跟我没血缘关系，一个跟我没关系，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大多数时候，陈楠都和他爷爷生活在一起，父母的缺席让那份血缘亲情变得淡薄如水。
说起来，李斌如今对父亲李建国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是受了陈楠的影响。
不依赖，不在乎。
……
李斌收拾好东西，和陈楠、徐子岑三人一起朝考场走去。
陈楠心里有些犯嘀咕，昨天中午李斌还一副恨不得跟徐子岑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怎么今天突然又肯搭理他了？
这转变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情商极低的表现。
……
他们所在的学校，正是全县的高考考点之一，所以此刻涌向教学楼的，远不止本校的学生。
黑压压的人群从教学楼门口一直延伸到学校中央的喷泉广场，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人群中各色衣服混杂，没有什么人穿校服。
冉思华老师之前特意嘱咐过，高考时最好别穿校服，不仅学生都来自不同的院校，监考老师也来自不同学校，以防万一。
至于防什么，自然是那句老话——人心难测。
当然，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一般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
李斌他们三个算是来晚的。
别看是本校的住宿生，他们起床向来是掐着点来，早一分钟都觉得是浪费生命。
为了下午的考试，能提前半个小时从床上爬起来，已经算是给了高考天大的面子。
所以，姗姗来迟的三人，理所当然地排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徐子岑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喷泉边，看着池子里的金鱼，时不时还把手探进去吓唬一下，惹得那些胆小的金鱼摇摇摆摆地四散奔逃。
陈楠坏笑着从后面猛推了他一把，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拉了回来，结果旁边一个喷头正好喷出水柱，差点没把陈楠自己淋个正着。
徐子岑把陈楠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继续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