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终考铃声响起,生物,作为高考的最后一科,在晚上六点一十五分正式结束。
天边已经见了月亮。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没什么禁忌,大家的思路都活络了起来。
“今天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考场的大门一开,压抑许久的人潮瞬间喷涌而出,兴奋的议论声像是炸开的锅。
或许高考完对答案没什么意义,但那又怎样?
这就是他们的天性,谁不想知道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的结果呢?
他们恨不得考完当天就能查到自己的成绩。
三三两两,三五成群,出了考场第一句话绝对离不开一句“你选择题第一题选的什么?”
虽然是废话,但废话文学就是让人快乐。
这苦逼的高三生活终于是结束了,他们想干嘛就干嘛,他们也成年了,还有谁能管着他们不成吗?
有的人已经打算好高考完就去染发,打耳钉,反正学校不准的,校规上写的,就是他们毕业的成就清单。
……
李斌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最后的生物考试,安稳度过,这感觉还算不错,他很知足。
晚饭后,时间指向六点半。
太阳早已不见踪影,但天空依旧顽固地亮着,夏天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李斌没有急着回教室,故意在外面瞎晃,想最后再好好看看这个承载了他所有悲欢的学校。
其实早在徐子岑逃学的那个晚上,他就已经把整个校园的角落都逛遍了,如今故地重游,竟生出一种黄粱一梦的错觉,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
他掐着点回到教室,刚一进门,人声鼎沸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高考的枷锁一旦解除,几乎每个理科班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讲台上,李婷婷已经把收缴手机的盒子放在那,谁想拿,直接上去取就行,完全不需要等班主任到场。
李斌走到自己的座位,没有参与到喧闹中,只是扭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李斌才猛地回神,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冉思华走了进来。
“感觉不怎么样也没办法,反正都考完了。”冉思华像是故意的一样,上来就给这群兴奋过头的猴子泼了盆冷水。
“哎呦——”
“冉姐!”
一群人顿时发出哀怨的嚎叫,一个冉思华,显然镇不住这一教室解除了封印的“怨灵”。
“好啦好啦,都安静一下。”冉思华清了清嗓子,“我就讲两件事。”
“不会一讲就讲两小时吧?”不知是谁在下面调笑道,引来一片哄笑。
冉思华眉头微蹙,有些无奈,“没那么久,我也想早点下班呢。”
“那老师你快点哈,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又一个活宝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少说两句,我就早点讲完。”冉思华的眼神扫过全班,最后在几个空座位上停顿了一下,“你们一直吵,我也没办法讲啊。”
众人又嬉笑了片刻,才终于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冉思华这才开始讲正事。
“首先,恭喜所有人,顺利考完。”她的目光温和下来,“不管发挥好坏,三年早出晚归、刷题背书、大考小考,你们都熬过来了,你们已经赢了自己。不用再纠结某道题、某一科的得失,当卷子交上去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翻篇了。”
她一边看着手机里的备忘录,一边讲解着后续的重点。
“大家注意关注本省的查分时间、志愿填报的批次和截止日期,都设好闹钟,这种事错过了,神仙也补救不了。”
“然后,后面会通知大家回学校领取档案袋,都注意接收群里面的消息,别一考完就直接退群了。”冉思华说到这,下面的人已经开始笑了,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你们别笑,之前真的有学生一毕业就退群,最后十万火急地找人。”
台下的人强忍着笑意,彼此交头接耳,显然都在好奇这位学长是谁,堪比离校出走的徐子岑了。
“档案袋拿回家,千万提醒别让父母给拆了哈!最后,走读生回家后记得在群里报备,别一声不吭,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们都安全到家了。晚上不准在外留宿,更不能去同学家,必须先回自己的家。”
“今天住校生还不能回去,为了安全着想,明天才能离校。回家后,同样也要报备……”
讲完所有注意事项,冉思华长舒一口气。
“好了,班长上来发一下毕业证和毕业照,还有我给你们买的棒棒糖。多找几个人帮忙吧,看你们也着急,早点发完就可以回家了。”
……
李婷婷和夏晓霞一人抱着一摞毕业证,一人抱着一沓毕业照,一个个位置挨着走下去分发。
另外几个热心的男生则抓起装的棒棒糖袋子,行走在走道。
教室还是高考的布局,大家都坐的很散,还有一些人没有位置,是和别人拼桌的。
……
毕业证被装在一个蓝色塑料文件袋里,里面除了那张薄薄的、代表着三年青春的纸,还有几张关于后续流程的信息文件和一套印着学校风景的明信片。
相比之下,毕业照要精致得多,相纸下面还细心地配上了全班同学的姓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一对应。
再也不用担心十年后同学聚会,对着一张熟悉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李斌拿到自己那份,百无聊赖的看了看。
有的人虽然同窗三年,但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超过十句,遗忘,对彼此来说都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少数几个能走进心里的朋友,才配得上被一直记得。
“好了,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可以走了,不用在教室等了。”冉思华站在讲台上,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群终于可以出栏的小鸭子。
一群人瞬间拿起书包,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朝教室外涌去。
自由的空气,不管怎么闻,都是闻不够的。
“冉姐再见!”
“可别让我明年再见到你们了啊。”冉思华靠在讲桌上,笑着打趣。
“那指定不会,死都不来复读!”一个男生扯着嗓子喊。
“对对对,这破学校狗都不来!”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冉思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说啥呢?我这还站着呢!能不能收敛那么一点点?”说着比了一下手指。
“哈哈哈——”
看着他们脸上那肆无忌惮的笑容,冉思华脸上的无奈也化作了笑意,“你们啊,真是的……”
或许每个班上,都有那么几个这样的活宝,总能把班主任气得跳脚,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人又爱又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