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痴痴地看着手里的毕业照，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在笑，阳光灿烂。
他的脑子里有些空白，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毕业，离别，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可李斌却没有感受到多少伤感，反而异常平静。
有时候李斌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时而感性，时而冷漠。
小时候看一部催泪的动画片能哭得稀里哗啦，可真到了这种本该充满离愁别绪的场景，心里却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但他又不是很开心。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在放声大笑，那种纯粹的喜悦，让李斌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有人和他打招呼，笑着聊了两句，他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很快又落了下去。
李斌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走掉，教室从鼎沸变得空旷。
直到里面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李斌才终于起身离开。
总不能一直挨到只剩自己一个吧？那也太奇怪了。
“冉老师，再见。”
李斌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独自一人。
刚刚陈楠和徐子岑都来喊过，但他都摆摆手，说想再待一会儿。
其实，是舍不得的。
在情感方面，李斌一直都算不上聪明。
他试图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或许是在逃避离别带来的伤感。
但转念一想，李斌又觉得自己理解了。
离别的底色本就是悲伤，但悲伤从来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情感。
所以人们总要用粉饰过的欢乐来冲淡离愁。
与其一群快要成年的大男孩抱在一起哭哭啼啼，不如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好聚好散。
高考结束本就是一场解脱，又何必再徒增伤感。
李斌尽可能地放慢脚步，却没有停下。
逗留没有任何意义，终究是要离开的人，但不舍是真的。
一步，两步。
教学楼的大门越来越近，当他终于挨到门口时，终是见到了那个身影，那个他既想见，又不想见，想尽办法拖延都在躲避的女孩。
李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但这太假了，除非自己真是个瞎子，不然这么近的距离，一眼就能识破。
可李斌实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脚步变得犹豫起来，一点点地，磨蹭着走向那个女孩。
这是他期待了很久的相遇，却又在无数个瞬间里，想转身逃离。
似乎是冥冥中的感应，冉艺萌转过了头，脑袋一歪，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李斌！你终于下课啦。”
她这不是疑问句，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不需要问。
是了，李斌刚刚结束了他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堂课，主题是《毕业》。
李斌轻轻地“嗯”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去。
“考的如何？”冉艺萌的笑容像六月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李斌停顿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还行，除了数学和物理，其他一切良好。
但可悲的是，除了这两科，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易察的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都过去了。
“这下总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吧？”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想报哪所985呀？留在本地还是去外地闯闯？”
李斌又是一阵停顿，像一台老旧的机器，每个指令都需要漫长的加载时间。
“还是没想好，可能……没考那么好。”
“哦。”
冉艺萌脸上的笑容像是被谁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嘴角。
她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我还是想上本地，离家近点。”李斌像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心里却在自嘲：没考好，还出去闯什么？丢人现眼吗？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的未来是星辰大海，以为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能凭借努力改变命运的天选之子。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黄粱一梦，终究是幻影。
“离家近好呀，放假随时都可以回家。”冉艺萌的笑容又重新挂了上来，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是想上重大吗？”
李斌摇头苦笑，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考不上。”
“哦……那西南大学也不错，也算是比较优秀的211了。”冉艺萌的声音小了些。
“哦。”李斌的话越来越少，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了吧唧的。
“那你……还是想当老师吗？”冉艺萌似乎还不死心，努力地找着话题，“是想教数学还是物理？”
老师？
呵呵，李斌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还考个屁的老师啊？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数学和物理都没及格。
上一次面对卷子大片大片空白的无力感，还是在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上课迷茫，听不懂，时常走神，一考试就是两眼一抹黑。
没想到，努力了三年，历史竟然惊人地相似。
他感觉自己这三年像是学了个寂寞，到头来，和没学有什么区别？
李斌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他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斌！”
路灯下，通往宿舍的这条小道此刻一片寂静。
冉艺萌突然停下脚步，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像是被人狠狠欺负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