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数出来了。
顾简兮只有三百多分，连本科线都够不着，结果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她反而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不走的过场。
毕竟对她来说，心思从来就没放在学习上。
谭琳是真厉害，六百一十三分。
不愧是火箭班的学生，李斌简直是误入天家。
李斌的分数嘛——
五百三十二。
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李斌心里谈不上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遗憾吗？当然有。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失误，他本可以去一个更好的学校，拥有一个看起来更光明的未来。
但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
分数出来了，李建国自然要问一下。
“考了多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五百三十二。”
李建国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惊喜的语气：“可以啊！考得还不错嘛！这下本科是稳稳的了！”
不错？
李斌差点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李建国为什么觉得“不错”。
不过是因为李斌以前的成绩总在四百八九十分晃荡，偶尔上一次五百分都值得庆祝。这次考了五百三十多分，在他眼里，无疑是巨大的进步，是超常发挥。
可这恰恰说明，李建国根本不了解自己，也从来没真正关心过。
李斌明明记得，高考一结束，自己就在电话里说过“没考好”，当时还被教训了。
显然，那句话被当成了耳旁风。
李斌懒得再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事实上，考这个分数，李斌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完全在情理之中。
高考前，他最高的模拟考成绩是五百二十多分。
按道理讲，这次算是超常发挥了。
但事实是，李斌从来没拼尽全力过，高三以后，一次都没有。
他有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一套完全背离主流的“歪理邪说”。
老师们总在耳边念叨，要把每一次考试都当成高考来对待，这样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找到软肋，进行针对性复习。
可李斌不这么认为。
如果每次模拟考都当成高考，用尽全力，甚至赌上运气去蒙对几道难题，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靠运气做对的题，难道就不是自己的软肋了吗？
它们只会被完美的成绩单掩盖过去，成为高考时真正的隐患。
这种方法，或许能让老师看到一份漂亮的答卷，但李斌觉得，这是自欺欺人。
他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总说他做题粗心，难题能做对，反而是简单的送分题会错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李斌也觉得，只要考试时小心一点就行了，并没放在心上。
直到三年级，一次数学考试，他只考了七十多分，被当时的班主任冉维狠狠批评了一顿。
那次失利，让李斌消沉了整整两年。
他开始钻牛角尖，甚至故意用糟糕的成绩来恶心冉维，也是在跟自己较劲。
直到六年级，换了班主任马雪，在她的耐心开导下，李斌才慢慢走出阴霾。
李斌的成绩提的很快，因为他其实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学习方法，没有真正的放弃过自己。
毕竟他就是个犟种。
李斌认为，普通学生之间真正的差距，不在于那些谁都可能做不出来的高难度题目，而在于对中低难度题型的掌握程度。
他要做的，不是去和那些天才怪物比较，而是成为普通学生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所以，他的错题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压轴难题，反而是那些因为粗心、因为概念模糊而做错的基础题。
老师们追求的，是在考试中减少错误，而李斌追求的，是在平时暴露所有可能的错误。
他把每一次练习、每一次小考，都当成“排雷”的过程。
那些平时不认真而暴露出来的问题，比起因为强迫而减少犯错的问题要更加明显。
那些重复犯的低级错误，才是他需要重点整合经验的地方。
只要把所有中低难度的题型全部吃透，把所有可能犯的“粗心病”都在平时犯个遍，记下来，刻进骨子里，那么高考考场上，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然后基础打牢了，知识自然可以融会贯通。
到那个时候，再去研究那些高难度题型，反而会事半功倍。
这，才是他的道。
五百三十二分，不是结束，仅仅是一个计算好的开始。
当然这方法不一定适合每个人，只有那些很有耐心，能够一次次正视自己的低级错误的人才适合，毕竟只知道把过错推卸给粗心的人肯定不行。
那些人平时一直在意，关键的时候就容易粗心，而李斌日常就在犯错，每次都要把自己的错误记下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加深记忆，自然关键时候不会出差错。
也因此李斌虽然失误了，但数学还是考了九十五，物理还是考了六十七……
但是本来还可以更好的！
李建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这比李斌平时考得要好很多。
所以李斌一点都不为他的夸奖而开心。
……
回到光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回青河镇。
而是先到了谭琳的家落脚。
李斌这才知道，原来谭琳的父母都是老师，还是高中老师，不过不是光城中学的，而是另一所宜林中学的。
所以当初他们来接谭琳的时候就是刚刚从宜林中学出来。
李建国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想让他的老同学帮忙指导一下李斌填写志愿表。
客厅里，谭琳的爸爸推了推眼镜，对着李斌和顾简兮侃侃而谈。
他讲得很明白，就是让李斌先在白纸上写下自己能报考的志愿，把对应的学校专业和院校代码按照喜好排好顺序。
因为是少数民族，李斌的分数可以加十分，总分变成了五百四十二。
谭琳爸爸建议，可以冲一冲那些录取线比自己分数高个一二十分的学校，万一撞大运了呢？
李斌听得很认真，在他拿的纸上一一记下。
谭琳的爸爸看了一眼李斌写的草稿，赞许地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他随即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顾简兮，说道：“简兮你也学学李斌，早点动手。不过你这成绩，确实不好填啊。”
顾简兮的分数只能考虑专科，而且要想不花太多钱，只能盯着公办学校，选择面一下子窄了很多。
李建国早就放过话，私立学校学费太贵，他可不会出那个钱。
简单指点完，谭琳的爸爸就转身去“对付”自己的女儿了。
他想让谭琳报师范，将来当个老师，工作稳定。
谭琳自己也想报师范，但在具体报哪一所师范大学上，父女俩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房间里很快就传来了争吵声，一阵高过一阵，听那架势，感觉下一秒就要动手。
但李斌觉得应该打不起来。
女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做父母的，也只能是劝说，希望她能少走些弯路。
李斌没心思去听别人的家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桌上那两本厚厚的“攻略书”上——一本《填报志愿指南》，一本《招生计划汇编》。
从白天请假回家，一直到晚上十点，李斌还趴在桌前写写画画。
其实他并没有写下多少个志愿，提前批B段和本科批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个，但每一个都让他纠结不已，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他填写的志愿里，很多都和化学、生物有关。
可他的分数又不够上医学院，只能在那些偏之又偏的专业里打转。
谭琳的爸爸中途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李斌这两科成绩不错，便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两科。
李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觉得那两科能考好纯粹是运气，他真正下过功夫、也更喜欢的，其实是数学和物理。
李建国也在旁边凑热闹，一个劲儿地想让李斌也报个师范院校。
可惜，李斌的分数，连最差的公办师范的边都摸不着。
……
回家后，电话打到了一个李斌压根不熟的表姐那里，一个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大学念书的亲戚。
表姐倒是很热情，拿着李斌的志愿草稿看了半天，然后给出了她的“专业”建议。
她说李斌勾选的那些生物、化学相关的专业，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都挺水的，没什么含金量，奉劝他最好别报。
李斌本来就对这些专业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分数凑巧，随便填上去的。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毫不在意，拿起橡皮擦，刷刷几下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接着，李建国又把电话打给了三娘。
理由很简单，他们家不也出了个大学生么，总能给点意见。
李斌对这个建议没抱任何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