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清楚地记得，出分之前，三娘信誓旦旦地建议他报考西南大学。
当时她在网上随便一搜，说只要四百多分就能上。
结果李斌拿《招生计划汇编》一翻，才发现差距有多离谱。
一个211重点大学，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进。
果不其然，三娘在电话里也给不出什么像样的建议，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填你自己喜欢的就行”，跟没说一样。
一整个晚上，客厅里就充斥着这种七嘴八舌、却又毫无营养的讨论。
直到十一点多，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李斌才得以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征程继续。
李斌又被李建国带回了光城，再次登门谭琳的家，找她那位当老师的爸爸寻求指导。
作为高中老师，谭琳的爸爸显然专业许多。
他仔细看了看李斌的志愿表，又帮着翻了半天的参考书，最后指着一个专业问李斌：“你对文科感不感兴趣？你的分数，加了民族分之后，刚好够报这个汉语言文学。”
李斌想了一下，摇了头，说自己不是很喜欢。
于是，这条路也断了。
谭琳的爸爸也没了辙，便推荐了自己学校里的另一位资深老师，说他在志愿填报上经验更丰富。
于是，父子俩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宜林中学。
明明是暑假，学校里却意外地还有老师在。
李建国熟稔地摸出一根烟递过去，对方也没端着架子，顺手就接了。
李斌不太喜欢烟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坐在老师旁边，看他在电脑上帮自己查询各个学校的资料，主要是对比学校排名，想挑个名头好听点的。
“想不想当老师啊？”那位老师忽然开口问道。
李斌没吭声。
他拿什么回答？说想？可分数根本够不上师范。
说不想？又好像显得自己没追求。
李建国倒是跟老师聊得火热，在一旁插话道：“他这成绩太差了，报不了师范的。”
李斌撇了撇嘴。
——之前还夸我考得不错呢，今天当着外人的面，又开始说我差了。
大人的嘴，真是骗人的鬼。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没想到，那位老师却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没有附和李建国。
他转头看了看李斌，认真地说：“这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优秀，但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一般人也考不了这个分数，只是没有往死里学罢了。”
就是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李斌心里。前任成了我上司
他觉得，这位老师看得真明白，看得真清楚，一句废话、瞎话都不讲。
李建国不理解又如何，但他认可了李斌的努力，有人能理解李斌，这就够了。
李建国见状，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他这成绩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说好吧，够不着好的，说差吧，又比一般人强不少，是真的不好填。”
李斌心里一阵酸楚。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睡着后，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建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志愿填报指南，正拿着笔一个一个地圈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虽然谭琳的爸爸已经教过他怎么看，但李斌觉得，他其实根本看不懂。
电话没少打，意见没少问。
那些亲戚朋友给出的好建议，无非就是让他报师范或者当医生，这也是李建国最期望的。
但现实是，李斌的分数，哪条路都走不通。
所以，他才会对自己有些许不满吧，觉得是自己没好好学习，才让他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你说他不爱自己吗？为了自己的志愿，他能半夜不睡，去啃那些天书一样的资料。
你说他爱自己吗？可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永远都是看不起和贬低？
李斌不恨他，只是不解。
或许，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想当个好父母，但不是每个人都天生适合。
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努力地去学习如何扮演好这个角色。
“嗯。”老师淡淡点头，算是同意了李建国的说法。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回了最初的那个专业上。
“这个汉语言文学，学校本身是很不错的，算是一流的一本了。”老师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说。
老师的说法很直接，李斌这分数，高不成低不就，报这个一流一本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算是把分数利用到了极致。
报更好的吧，够不着；报差一点的吧，又觉得可惜。
李斌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志愿表里填了几十个理科相关的专业，就混进去这么一个文科的，总不能就那么倒霉，偏偏被这一个录取了吧？
这纯粹就是个凑数的。
相比之下，顾简兮的志愿填报就简单多了。
三百多分的成绩，没什么好挑的，选个差不多的专科，这事就算了了。
最后填写志愿就是这位老师帮的忙。
正式上传志愿的那一刻，李斌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的心，还是结结实实地痛了一下。
那是一种梦想被现实碾碎后，残留的最后一点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