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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弃南征之利,定北方以谋天下

    史家,外堂之中,一名身穿灰色劲装的男人正静静坐在客座上,正是锦衣卫都尉沉砚。

    案上摆着一盏刚彻好的雨前茶,他却未曾动过分毫。

    “来了来了,大人久候,老夫罪该万死。”

    很快,史秉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喘息传来,脚步匆匆跨进外堂。

    史天倪紧随其后,神色紧绷。

    父子二人齐齐躬身行礼,姿态躬敬:“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函。”

    沉砚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史老爷不必多礼。”

    “本官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而来,没时间寒喧,开门见山便是。”

    史秉直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大人言重了,您请讲,老夫父子洗耳恭听。”

    “陛下知晓史家乃是河北望族,扎根真定多年,声望卓着。”

    沉砚端坐不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如今大明已取中都,金国气数已尽,陛下愿给史家一条生路,希望史家能起个表率,归顺大明。”

    史天倪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史秉直暗中拽了拽衣袖。

    史秉直压下心头的忐忑,躬身问道:“大人,归顺之事,老夫自然愿意,只是不知,我史家归顺之后,朝廷会如何安置?族中子弟、田产家业————”

    “史老爷放心。”沉砚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只要史家解散私军,交出所有田产,我大明可保史家宗族平安,不受流民滋扰。”

    “至于田产,自然要按照大明的律法,全部归公,但朝廷并非强夺,而是会统一按照市价赎买。”

    “若是史老爷不愿要银钱,也可选择其他方式补偿。”

    “总之,大明绝不会让史家吃亏。”

    “其他补偿?”

    史秉直心中一动,连忙拱手问道:“不知大人所言,是何种补偿?”

    沉砚目光掠过外堂角落的石炉,炉中未燃尽的石炭还冒着细烟,他淡淡开口:“乱世之中,柴火稀缺,中原百姓用石炭的越来越多了。”

    史秉直心头一动,连忙连连点头。

    在宋代以前,中原百姓极少用石炭,多以柴火为燃料。

    可随着常年战乱与过度砍伐,中原林木日渐稀少,朝廷甚至下过禁采令。

    于是,宋金以来,石炭(煤)便成了主流燃料,用量与日俱增,开采石炭乃是稳赚不赔的营生。

    果然,下一刻便听沉砚说道:“若是史老爷不需要银钱赎买,陛下特许,史家可获得山西一座煤山的二十年开采权。”

    “这二十年间,史家可进行开采售卖,只需每年将收益的两成作为矿山租金、两成作为税金,缴纳国库便可。”

    “二十年后,若史家安分守己,仍可续约。”

    “什么?一座煤山的开采权?”史秉直与史天倪同时惊呼,眼中满是震惊。

    一座煤山,那可是源源不断的财源。

    虽说如今中原百姓贫苦,可只要大明稳住北方局势,百姓安居乐业,对石炭的须求必定暴增,这绝对是暴利买卖。

    可震惊过后,史秉直心中又泛起尤豫。

    煤山开采权虽好,却只有二十年。

    而史家的万顷良田,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基业,细水长流,真正属于自家。

    说实话,若能自主选择,他终究还是倾向于田地。

    土地才是根,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可他更清楚,如今选择权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大明是看在史家在河北豪强中颇有实力与声望,想让史家做个表率,才给出这般优厚的补偿条件。

    交出田地,便是获得煤山开采权与宗族平安的门票。

    若是拒绝,大明绝不会手软,定然会象对待保定张家那般,直接派兵剿灭,强行收缴土地,到时候史家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史秉直沉吟片刻,躬身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容老夫与家人商议之后,再给大人答复。”

    沉砚不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史天倪,又落在旁站的史天泽身上,语气平淡:“史老爷尽管商议无妨。”

    “本官听闻,史老爷有两个麒麟儿—一长子史天倪沉稳可靠,次子史天泽聪慧过人,年少有为。”

    “陛下有旨,若是史家归顺,长子史天倪可入大明军中历练,日后凭军功可入朝为官。”

    “我大明规矩,朝廷与地方官员须由军中有功将领转任,绝无例外。”

    “所以,史老爷若有意让令郎走仕途,那就必须在军中走一遭。”

    “另外,陛下有意在中都创建武备学堂,招收十五岁以下少年就读,陛下亲任山长,本官可给史老爷的小儿子史天泽留一个名额。”

    这话一出,史秉直父子再度震惊。

    武备学堂,天子亲任山长,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子门生。

    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沉砚继续说道:“至于史老爷你,陛下会赐予大明绅士”爵位。”

    这不是公侯伯子男那般实封爵位,而是属于民爵,唯有民间有重大贡献者方可获得,荣誉重于实权,却也能享受一些特权。

    这般条件,可谓优渥至极。

    可史秉直望着案外自家的田产图册,心中依旧纠结。

    万顷良田,那是史家数百年的根基,说丢就丢,终究心疼。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容老夫再斟酌斟酌。”

    沉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无妨,本官给史老爷时间。”

    “只是还请史老爷记住,务必在大明军队抵达真定之前,给本官一个答复。”

    史秉直脸色一僵,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若是大明军队到了真定,史家还没下定决心归顺,便会被认定为叛逆,与保定张家同等待遇,直接剿灭,强行收田。

    他连忙尴尬点头:“老夫明白,老夫明白。”

    送走沉砚,外堂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史秉直坐回案前,眉头紧锁;史天倪也满脸纠结,不停渡步。

    “爹,完颜破秃兀给的是统军使,虽说是废纸一张,可乱世之中,有兵才是硬本事。”

    “大明给的条件看着优厚,可终究是没了兵权和田产。”史天倪沉声道、

    史秉直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

    “可咱们也绝不能上金国的破船,大金气数已尽,上船就是死路一条。”

    史天倪点头:“大明给的条件,已是网开一面,可那万顷田地————那是咱们史家的命根子啊!”

    父子二人再度陷入沉默,满心都是不舍与纠结。

    “爹,大哥,咱们答应大明。”就在这时,年仅十岁的史天泽再次开口,声音虽嫩,却异常坚定。

    他迈步走到二人面前,眼神澄澈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爹,大哥,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在大明,再也不会有因土地而兴盛的士族豪强了。”

    “私人拥有土地,反而是罪过,是祸端,难道咱们史家要一辈子藏进深山里,当山大王吗?”

    “想要凭借河北士族豪强的力量,让大明放弃土地政策?”

    “绝无可能。”

    “大明要的是土地归公,要的是军功武勋世家。”

    “咱们史家想靠着田地延续荣华,已是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咱们史家已经落后很多了。”

    “但没关系,儿子猜想,等大明平复河北的叛乱,必定会南下平定金国馀孽,日后甚至会挥师江南,灭掉宋国,统一华夏。”

    “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咱们史家不能再落后了。”

    “交出田地,换来宗族平安、煤山开采权,大哥入军历练,我入武备学堂做天子门生,爹得绅士爵位。”

    “咱们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弃文弃田,转投军功,若是有幸成为大明的军功勋贵世家,才能保我史家百年不衰。”

    史秉直与史天倪皆是瞳孔一缩,满脸诧异地看向眼前的幼子(幼弟)。

    方才一番话已足够惊人,此刻这句通透的论断,更让二人心头巨震。

    史天倪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看向史天泽的眼神里,没了往日兄长对幼弟的轻慢,多了几分赞许与讶异。

    史秉直更是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满是欣慰与壑然。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史天泽身边,伸手轻轻抚了抚幼子的头顶:“好,好一个顺应天命、保全宗族。”

    “天泽,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与格局,爹没白疼你。”

    “爹,您的意思是?”史天泽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史秉直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答应大明,明日便派人告知那位沉砚大人,史家解散私军,交出所有田产,归顺大明。”

    “咱们史家,就赌这一把,弃田从武,归顺大明。”

    “士族豪强算什么?没有权力,也不过是井中月。”

    “要做,就做掌兵掌权的世袭勋贵。”

    五日后的清晨,真定城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西面天际在线,一队身着亮黄色甲胄的明军铁骑疾驰而来。

    这是从河东而来的第四镇一部万户兵马。

    不久后,北方官道上也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另一支身着蓝色甲胄的骑兵队伍踏尘而至,正是大明第七镇的千户所兵马。

    两支大军如同两道钢铁洪流,在真定城外缓缓集结。

    甲叶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气势磅礴,震得周遭飞鸟四散。

    至此,大明漠北、关中两大方面军的先头部队,在真定城外成功会师。

    城头上,真定金国旧官旧将们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徨恐,扶着垛口探头张望,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明军铁骑,脸色惨白如纸。

    “诸位,大明势不可挡,大金气数已尽。”

    史秉直立于城头,沉声说道:“保定张家的下场近在眼前,大明给咱们的归降待遇也清清楚楚。”

    “一边是家破人亡,一边是宗族平安、前程可期,何去何从,一目了然。

    “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城投降,方能保全自身与宗族。”

    话音落下,城头上的旧官旧将们面面相觑。

    有人咬了咬牙,率先开口:“史兄所言极是,我等愿开城投降。”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片刻之间,众人纷纷附和,没人再敢提及抵抗二字。

    “嘎吱一99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史秉直带着一众官员、将领,手持印信文书,躬身立于城门两侧,神色躬敬。

    明军铁骑列着整齐的方阵,缓缓入城,甲胄铿锵,气势雄浑。

    入城后,第四镇万户亲自宣读李骁的旨意:“史秉直识时务、顺天命,率宗族归顺大明,献万顷田产,为河北豪强表率。”

    “特赐大明绅士爵位,享民爵最高礼遇,钦此。”

    其他条件需要私下说,没必要拿在公开场合宣布,但仅仅大明绅士的爵位,就说明一切都稳了0

    史秉直跪地接旨,声音躬敬:“臣史秉直,谢陛下隆恩。”

    起身时,他眼中难掩激动。

    赌对了,史家不仅保全了宗族,更得了陛下的赏识,日后在大明的根基,算是稳稳扎下了。

    但想要更进一步,成为大明的武勋世家,还需要后代子孙不懈努力啊。

    中都皇宫深处,李骁缓步走出寝殿,身姿挺拔如松。

    虽已年过三十,常年征战与勤政却未让他有半分颓态,反倒愈发体魄强悍,肩宽背厚,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

    身后的寝宫之中,横躺着数名身姿曼妙的女子,有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

    有的粉色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有的光裸的肩头与纤细的脊背白淅发光。

    ——

    她们便是昔日金国的皇后、太后、妃子与公主,如今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成了这座大明皇宫里最特殊的存在。

    李骁对这些女子们恍若未觉,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宫人们垂首立于两侧,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谁都知道,陛下将心思全放在朝政与战事上,对这些亡国女眷虽未苛待,却也毫无怜悯,她们不过是皇宫里的用品。

    书房内,军机大臣张兴华早已等侯在此:“臣张兴华,参见陛下。”

    “免礼。”

    李骁抬手,径直走到案后坐下:“近日河北战事与地方安抚之事,进展如何?”

    李骁对真定史家还是挺在意的,毕竟这个家族在历史上可是不同凡响,出了很多人才,比如史天倪、史天泽兄弟,还有他们的子侄,都是能文能武。

    为蒙古南下立下了赫赫功劳,堪称蒙古时代的汉人第一家族。

    张兴华双手捧着卷宗,有条不紊地汇报:“回陛下,五日前,第四镇万户部与第七镇千户部已在真定城外会师,大军顺利入城。”

    “真定金国旧官旧将,在史秉直劝说下尽数开城投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史秉直已按约定,献上史家所有田产,并未选择银钱赎买,而是恳请陛下兑现山西煤山二十年开采权的承诺。”

    “臣已命矿部核实,只等陛下点头,便可下发开采文书。”

    李骁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语气平淡:“倒是不出朕所料,史秉直也是个聪明之人。”

    “区区银钱,终究是坐吃山空,哪比得上一座煤山来得实在,那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史家能想明白,也算有眼光。”

    对史家而言,煤山开采权是源源不断的财源。

    而对大明来说,不过是一张开采许可的文书,便不费一分一毫,拿下了史家的万顷粮田。

    至于对私人开放矿山开采权,本就是李晓早与张兴华、陈冲等人商议定好的国策。

    此前,大明矿产全由矿部掌控,以战俘、罪犯为劳力开采。

    虽能集中力量保障军需,践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原则,一切围绕大明内核须求运转,却也弊端重重。

    矿场缺乏活力、开采效率低下,无市场竞争便无技术革新动力,矿部官员滋生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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