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通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高丽勤王军营地的废墟上。
断箭、血污与残缺的尸体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
幸存的士兵沦为战俘,被明军像驱赶牲口般圈在空地上,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恐惧与麻木。
乌鸦落在枝头,死死盯着地面的尸体,时不时俯冲而下,啄食着腐肉,那孤寂的叫声,成了这片死寂营地唯一的声响。
江华岛的海边,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高丽守军目光死死盯着海峡对岸,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虽然隔着一道海峡,但这里并非真正的深海,最窄处不过一里地。
对岸明军的营帐、往来的士兵,甚至排列整齐的火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军骑兵虽短时间内无法横渡海峡,但他们一直在搜集船只,那架势,显然是随时准备登岛。
——
忽然之间,一名守军士兵发现雾中隐约飘来一个黑影,他顿时吓得浑身一僵,扯着嗓子大喊起来:“不好,有船过来了,明军打过来了。”
所有守军立刻抄起兵器,严阵以待,弓箭上弦,投石机对准雾中黑影,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固。
“在哪?在哪?”将领厉声喝问。
黑影越来越清淅,竟是一艘小小的渔船,一个白发老头坐在船头划着桨。
守军们稍稍松了口气,直到小船慢慢靠近岸边,便立刻冲了上去,刀刃架在老头的脖子上。
“说!你是谁?是不是明军的奸细?”一名士兵厉声喝问。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别————别杀我,我就是个普通的渔民,是明军逼着我来送信的。”
“他们说,我要是不来,就杀了我的妻儿老小啊!”
高丽将领快步上前,踹了老头一脚,冷声道:“送什么信?信在哪?”
老头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渔船:“这————里面就是信————”
只见船上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名士兵便伸手解开了其中一个。
可当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却是瞳孔骤缩,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跟跄着后退几步,“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嘴唇哆嗦着,只是一个劲地大喊:“人头!全都是人头。”
岸边的士兵们闻言,纷纷围了上去,当看到麻袋里密密麻麻的人头时,所有人都被惊得目定口呆。
随后便是一阵哗然,恐惧的尖叫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那些人头个个面色狰狞,死不暝目,不少士兵认出,其中几个正是各州勤王军的将领。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江华岛。
崔禹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思索着破局之法。
当听到士兵的禀报时,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斗地问道:“你说什么?
都是勤王军的将领?”
“是————是真的,相国大人。”士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属下亲眼所见,好多将领的头颅都在里面,明军————明军这是在示威啊!”
“噗通”一声,崔禹瘫坐在椅子上。
勤王军,是他最后的希望,如今勤王军将领尽数被杀,勤王军定然也已经被歼灭了。
这一刻,他的脸上只剩下了绝望。
高丽国王得知消息后,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明军那句“抽皮扒筋,千刀万剐”的威胁,再次清淅地回荡在耳边。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还年轻,还没活够,他不想死,更不想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勤王军没了————连勤王军都没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绝望。
“江华岛的粮食也撑不了几天了,咱们————咱们走投无路了啊————”
走投无路,唯有投降。
这四个字,象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崔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双目空洞地望着地面。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想投降了,只是碍于崔家的颜面,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愿意亲自说出“投降”这两个字,只想让别人来开口。
群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所有的自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国王。
他们心里清楚,只有国王下令投降,才名正言顺,才能让他们这些臣子们摆脱这份耻辱的骂名。
国王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却是望向了崔禹,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仇恨。
他早就知道贵妃怀有身孕的事情,更清楚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而是崔禹的。
这个混蛋,不仅操控朝政,霸占他的女人,如今国破家亡之际,又装死避世。
把战败投降的烂摊子推到他的身上,让他来承担这份千古耻辱,被永远记载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恨!
他怎能不恨?
可恨又能如何?
他就是个傀儡,从来都没有反抗的资格。
给崔家当傀儡,和给大明当傀儡,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换个主人罢了。
至少,投降大明,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国王深吸一口气,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说道:“出岛,归降大明————”
话音刚落,大殿内便响起了群臣的哭啼声,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自己是什么忠贞不二的臣子,承受着天大的委屈与耻辱。
不久后,江华岛上的高丽君臣返回陆地。
昔日威仪万千的高丽国王,如今已没了穿王袍的资格,一身素色的臣子官服衬得他愈发佝偻。
身后跟着崔禹及一众文武重臣,人人垂头丧气,脚步滞重,一步步朝着开京的方向挪去。
那是他们世代相传的国都,如今却成了异乡征服者的巢穴。
行至开京城外,国王已经累的快要瘫软了,却是忽然望向巍峨的城墙。
城砖上还残留着战火的焦痕和鲜血,昔日飘扬的高丽王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旗帜,城门口驻守的皆是身披甲胄、神色威严的大明士兵。
他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这里————曾是寡人的开京,是高丽的心脏啊————”
“如今城还是那座城,寡人这个高丽王,却要穿着臣子的衣服,象个附庸似的踏入家门,何其可悲,何其讽刺————”
话音刚落,身旁的重臣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纷纷掩面痛哭。
“陛下————臣等无能,没能守住家国,让王都蒙尘,让陛下受此奇耻大辱。”
“臣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高丽百姓啊!”低吟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国王抬手拭去眼角的湿痕,目光缓缓投向城头一三面旗帜格外醒目。
“那三面旗帜————就是大明的旗帜吗?”
他深吸一口气,苦涩道:“都记住了,从今日起,这大明,便是我们高丽的宗主国。”
“日后见到这些旗帜,务必躬敬相待,不得有半分轻慢————”
这话听似顺从,可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众臣们低着脑袋,没人敢应声。
可站在不远处负责引路的大明通译,却是呵呵一笑。
“呵呵呵,高丽王此话所言甚是。”
“是应该对大明保持绝对的躬敬。”
他仰着脑袋,单手背在身后,一脸傲慢地端着架子,居高临下地扫过高丽君臣。
随后又看向城墙上的旗帜,满是尊崇道:“中间那面金色的日月战旗,是大明的国旗,更是大明皇室的像征,神圣不可侵犯。”
“左边这面蓝底红边的日月战旗,是此次征战高丽的大明第八镇的战旗。”
“没错,你们高丽的都城被破、王室被围、举国臣服,全都是大明第八镇的赫赫战功””
。
“象这样的精锐之师,大明还有十个。”
“嘶一“6
此话一出,高丽众臣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一个第八镇,就足以横扫高丽、踏平王都,十个这样的军队,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们此前对大明的认知,不过是“强悍”二字,此刻才惊觉,大明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怪不得能复灭金国,横扫中原呢。
这种足以轻易碾碎他们一切反抗的威压,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和畏惧。
通译将众臣们惊恐失色、手足无措的姿态尽收眼底,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胸膛挺得更高了,仿佛这横扫高丽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
“右边那面蓝底金边的旗帜,上面的“毅”字,代表着第八镇都统、大明毅亲王殿下的尊贵身份。”
“王爷是皇帝陛下的兄弟,身份何等尊崇,此次更是奉陛下之命,全权处理高丽的一切事务,你们的生死荣辱,全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大明疆域潦阔,幅员万里,人口千万,高丽不过是弹丸小国,在大明的版图中,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弹指之间便可复灭。”
“此次攻打高丽,不过是亲王殿下闲遐之馀,随手为之的消遣罢了。”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随我入宫拜见王爷,眈误了殿下的宝贵时间,你们有一百个脑
袋,也不够砍的。”
这番羞辱,字字如刀,狠狠扎在高丽众臣的心上。
礼曹判书怒声呵斥:“你这个忘本的东西。”
“你也是高丽人,生于斯长于斯,却反过来践踏自己的故国,谄媚外敌,简直是高丽的千古罪人。”
“你这种卖主求荣、卑躬屈膝的小人,猪狗不如,也配站在这里耀武扬威?”
若是这个通译是个汉人,他绝不敢如此嚣张,但却已经认出了这分明就是个高丽人,自觉能拿捏住通译。
可面对怒斥,通译非但没有半分羞愤,反而更加骄傲地昂起脑袋:“我是高丽人又如何?”
“我的父亲是高丽的奴隶,我的母亲也是奴隶,我生来就是奴隶。”
“在高丽,没人把我当人看,我贱如猪狗,任人打骂,任人践踏,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是大明,把我当成了人,给了我尊严,给了我活路,给了我高丽从未给过我的一切。”
“我为什么要效忠高丽?我自然要百倍、千倍地忠诚于大明。”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城头上那面金色的日月战旗,右手抚胸,单膝跪地,高声大喊“忠诚!”
声音洪亮而狂热,充满了虔诚,仿佛在朝拜自己的信仰。
而他所谓的尊严,不过是在欺压其他高丽人的基础上获得的。
高丽君臣们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满脸羞愤,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有人则死不悔改,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卑贱的奴隶,骨子里就是奴性,天生就该一辈子做奴隶,也配谈尊严?”
“忘恩负义的东西,背叛故国,迟早会遭天打雷劈。”
“不过是仗着外敌的势力耀武扬威,有什么好得意的。”
通译听到零星的嘟囔声,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站起身,不耐烦地催促道。
“别磨磨蹭蹭的,王爷还在宫里等着呢,再眈误时辰,休怪我不客气,快走。”
说完,便转身大步朝着王宫走去,姿态傲慢,仿佛在驱赶一群牲口。
昔日王宫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征服者的压迫感。
这曾是高丽世代居住、执掌权柄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们俯首称臣的屈辱之地。
穿过宫道,沿途皆是列队而立的明军士兵,甲胄碰撞声清脆刺耳,成了这死寂王宫唯一的声响。
行至大殿之外,高丽国王下意识地抬头,赫然看到大殿正中央,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王座上,正坐着一个身着锦袍、气势沉凝的男人。
那人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威仪,想必就是大明的毅亲王了。
可还未等他再多看一眼,通译冰冷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跪拜!”
高丽君臣们身子一僵,只能缓缓屈膝,在大殿之外的空地上跪了下来。
高丽国王身为君主,更是要行最隆重的三拜九叩之礼。
“一拜!”
“叩首!”
伴随着通译的声音响起,每一次叩首,都象是在撕扯他最后的尊严,却也只能麻木的跪拜。
三拜九叩之礼结束后,国王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抬起说道。
“罪臣————恳请大明上国恩准,高丽愿举国臣服,永世为大明的臣属国,岁岁纳贡,年年称臣,绝无半分异心。”
殿内的大虎抬眼,语气平淡地开口:“起来吧。”
“本王念你识时务,顺应天命,便准了高丽成为大明的臣属国。”
“谢上国!”国王跪拜叩谢。
随后便听见大虎继续说道:“待本王班师回朝之日,高丽国王与国相随同本王一同返回大都,面见皇帝陛下,接受陛下的正式册封。”
“另外,高丽军队,全部接受大明的统一指挥,不得擅自调动。”
“国内所有工坊,需全力赶制船只,所需物料、人手,由大明官员统一调配,不得有半分延误。”
过几年,大虎还准备征讨东瀛,将东瀛人全部抓来修铁路。
所以,需要在高丽打造战船,这些归降的高丽人,便是大明征战东瀛时最合适的第一批炮灰。
辽东的土路上,一批批高丽战俘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在明军士兵的皮鞭下艰难前行。
队伍里的人个个身形狼狈,分不清彼此的模样。
唯有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被单独圈在队伍一侧,能得到几分“优待”。
不用被随意抽打,每日能分到半块干硬的麦饼。
因为这般姿色的女子,送到燕京后能卖给权贵富商,换个好价钱。
可那些姿色平平的女子,还有被明军视作消耗品的男人们,就没这般“幸运”了。
他们吃的,是掺着沙石、草料、散发着馒味的糟水猪食,一碗浑浊的浆糊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