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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泥泞中的问候(二合一大章)

    ps:修改了上一章关于博克对待元首的态度那部分,尽可能做到还原历史,感谢书友的指出。

    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法兰德斯低地上,黎明并没有带来希望,只带来了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死寂滤镜。

    “长官,如果地狱有入口,我想我们已经把半个轮子开进去了。”

    驾驶座上,负责开车的英军下士紧紧地握着方向盘。。

    亚瑟坐在副驾驶位上,手中的Zippo打火机“叮”的一声合上,然后又再次弹开。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他没有理会司机的抱怨,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这里的情况,比他在RTS战术地图上看到的那个深黄色“重度困难地形”还要糟糕十倍。

    数据终究是冰冷的,只有当你亲自把靴子踩进这片烂泥里,你才能体会到那种绝望的粘稠感。

    为了阻挡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那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防守弗尔内的冷溪近卫团工兵们做出了一个极其果断、同时也极其疯狂的战术决定。

    他们炸毁了洛瓦运河(LovaartCanal)的主堤坝。

    如果是平时,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水利事故。但在涨潮时分,这无异于引爆了一颗生态炸弹。

    这条始建于12世纪、由西多会修道士们带着信徒一铲一铲挖出来的古老水道,数百年来一直是法兰德斯低地的生命线。它将内陆的积水排向大海,将这片原本是盐硷滩涂的土地,驯化成了欧洲最肥沃的“黄金粮仓”。

    但现在,随着几声沉闷的爆破声,八百年的文明成果毁于一旦。

    海水混合着河水倒灌而入,将弗尔内西侧原本肥沃平整的几千英亩甜菜田和牧场,瞬间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散发着腥臭味的巨大沼泽。

    “这就是所谓的绝对防御。”

    亚瑟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前方那辆正在泥浆中艰难跋涉的玛蒂尔达I型坦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东方战场上的那场惨烈洪灾。

    这简直就是那种战术的迷你版。

    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位“光头”为了阻挡脚盆鸡不可一世的机械化部队,可是干得比这更绝他直接掘开了黄河的大堤。

    的确,那场滔天的黄泥汤让敌人的坦克和卡车彻底趴了窝,把侵略者的进攻节奏拖进了泥潭。但代价呢?是几百万本该被保护的国民流离失所,是千里饿殍,是无数人在洪水中化为冤魂。

    “不分敌我,玉石俱焚。”

    亚瑟弹了弹烟灰,眼神中闪过一丝对这种残酷战术的嘲弄,随即却变得有些幸灾乐祸起来:“我想,现在的急速海因茨”一定快被恶心坏了。等他在弗尔内的烂泥里趴上两天,他在国防军花名册上的绰号,大概就要改成蜗牛海因茨”(SnailHeinz)了。”

    亚瑟弹了弹烟灰,看着这片连苍蝇都飞不起来的黑色沼泽,眼神玩味。

    对于那个信奉速度就是生命”、恨不得给坦克插上翅膀的装甲兵天才来说,这种让他引以为傲的装甲集群在泥坑里蠕动的打法,简直就是对他军事指挥艺术的最大侮辱。

    亚瑟猜测,古不师现在的感觉,估计就象是两个骑士准备决斗,其中一个却突然往地上倒了一桶粪水——恶心坏了。

    下意识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赖德少校,亚瑟指了指远处那些只剩下树冠露在水面上的杨树林,语气幽幽地说道:“对于德国装甲兵来说,这就是另一场莫斯科战役”—一只不过阻挡他们的不是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和暴雪,而是这无边无际的烂泥。”

    这就是英国人的防守哲学:如果我打不过你,那我就把棋盘掀了,把大家都弄得一身泥,谁也别想体面。

    听到这个陌生的比喻,赖德少校明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位少爷内心对大英帝国搅屎棍的吐槽,更不知道发生在一年后的莫斯科战役,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莫斯科?

    赖德下意识地抓了抓头盔。据他所知,德国人和苏联人现在正在度蜜月,他们不仅一起瓜分了波兰,那个叫莫洛托夫的苏联外长还在给柏林发电报祝贺德军在法国的胜利。

    哪里来的莫斯科战役?

    难道是这位贵族少爷从某些只有上层社会才知道的秘密渠道,听说了英国打算把俄国人也拖下水?

    但亚瑟显然没有给这位可怜的少校继续“剧透”的打算,他决定当谜语人,说话说一半。

    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搅动着黑泥的履带。

    在这里,克虏伯的精钢毫无意义,迈巴赫的引擎毫无尊严。没有什么元首,更没有什么闪电战。大自然才是唯一的独裁者。

    不过,他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辆重达27吨的步兵坦克,在之前的半个小时里就象是一位穿着厚重裙撑的贵妇,虽然慢,但步履稳健。可现在,它就象是一头陷在沼泽里的笨重水牛。

    宽大的履带卷起成吨的烂泥,甩向半空,然后像黑色的雨点一样落下。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几乎贴着水面蔓延。每一次履带的转动,都需要对抗巨大的吸力。

    路边随处可见这种“战术自杀”的牺牲品。

    亚瑟看到了一辆侧翻在路基下的黑色雪铁龙轿车,车顶上还绑着一只精致的藤条野餐箱,显然是逃难的富裕平民留下的。。

    德国人的坦克确实进不来了,除非古德里安给他的坦克装上螺旋桨。但是————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了。

    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然后把钥匙扔进海里。为了不输,他们可以放弃赢的可能。

    这种地形,对于防御者来说是安全的囚笼,对于进攻者来说是泥泞的噩梦。

    但对于亚瑟这样一支试图“逆行”回城的机械化部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对机械性能和驾驶技术的极限拷问。

    如果不是他们抢来的这几辆德制半履带车拥有优秀的越野性能,如果不是玛蒂尔达坦克的履带足够宽大,他们恐怕早就和那辆德军侦察车一样,成为这片沼泽里的一具钢铁尸体了。

    “告诉后车,拉开距离。”

    亚瑟通过无线电命令道:“别走前车的车辙印,那底下已经被压实了,只会更滑。压着路肩走,哪怕蹭掉点油漆也无所谓。让娜中尉,盯着那两辆坦克的引擎温度,我不希望它们在还没见到德国人之前就把缸垫烧穿了。”

    “收到,长官。”

    耳机里传来了让娜疲惫但依然干练的声音:“复仇者号的左侧履带有点异响,可能是卷进去了什么东西也许是哪个德国倒楣蛋的头盔。但这不影响行驶。”

    “继续前进。”

    亚瑟收回视线,将烟蒂弹进窗外的泥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泥浆是平等的。它不在乎你是德国精密的克虏伯钢铁,还是英国绅士昂贵的牛皮靴,它只想把你吞下去,变成这片黑色废土的一部分。

    而他,偏要从这怪兽的喉咙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路来。

    车队象一条满身污垢的钢铁巨,继续在泥泞中蠕动了整整二十分钟。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引擎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淹没区回荡,任何一个稍微有经验的德军炮兵观察员,都能闭着眼睛把炮弹砸在他们头上。

    但这片泥沼似乎连德国人都嫌弃,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闷雷般的炮击声,这一路竟然出奇地安静,亚瑟也并未侦测到任何可能的对车队的炮火打击。

    终于,在绕过一个巨大的弹坑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人为的“堤岸”。

    那是泥潭的尽头,也是弗尔内防线的最外圈触角。

    “停车。”

    亚瑟抬起手。

    在那条唯一没有被完全淹没的公路上,横亘着一道由沙袋、带刺铁丝网、家具以及两辆侧翻的贝德福德卡车构成的坚固路障。

    路障后方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但亚瑟视网膜上的RTS系统界面里,几个代表友军单位的绿色光点正在那堆垃圾后面疯狂闪铄,并且显示出【警戒状态】的红色感叹号。

    “别动。”

    亚瑟按住了正准备探出头观察的赖德少校,指了指路障右侧那堆看似杂乱的灌木丛:“那里有一挺维克斯重机枪。如果你现在把头伸出去,他们会在三秒钟内把你的脑袋打成马蜂窝。”

    话音未落,几个浑身裹满泥浆、甚至连钢盔上都涂着黑色烂泥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隐蔽处探出了头。

    亚瑟从RTS上认出了他们——那是冷溪近卫团第1营B连的前哨排。

    虽然他们的军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卡其色,虽然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油污,但他们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却依然稳得可怕。

    黑洞洞的枪口和那个着名的剌刀座,死死对准了领头的半履带车,只要上面下来的是一名德国人,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开枪,除了杀伤敌军,更多的还是向身后的大本营示警。

    “口令!”

    那是纯正的伦敦东区口音,带着一股子几天没喝水的干涩,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比任何贵族的咏叹调都要动听。

    那是活人的声音。

    “停车!立刻熄火!双手放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哨兵显然非常紧张。

    这也难怪,在这个鬼地方,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支打着双闪、开着德军半履带车、

    还有两辆涂着奇怪涂鸦的重型坦克冲过来的车队,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古德里安派来的特种渗透部队。

    “长官,要不要我————”赖德少校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

    “别犯傻,赖德。”

    亚瑟冷笑了一声,制止了他愚蠢的动作,“在冷溪近卫团面前拔枪,除非你是想自杀。这帮家伙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把手指放在扳机护圈上。”

    他拿起步话机,调用正在擦拭MP40冲锋枪的苏格兰壮汉。

    “麦克塔维什。”

    “在,长官。”

    “下去跟你的老朋友们打个招呼。”亚瑟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别让他们太紧张,走火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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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意效劳。”

    麦克塔维什中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泥脸上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他把MP40挂在胸前,抓起钢盔戴在头上,然后一把推开车门。

    噗嗤。

    皮靴踩进没过脚踝的腥臭泥水里。

    麦克塔维什仿佛根本感觉不到寒冷和恶臭,他挺直了腰杆,象是在白金汉宫门前换岗一样,迈着嚣张的步伐,大步走向那个随时可能喷出火舌的哨位。

    “口令!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路障后的哨兵显然被这个不怕死的家伙激怒了,拉动枪栓的声音清淅可闻,“站在那儿别动!你这个该死的————”

    然而,当那个满身泥浆的苏格兰人走近到二十米距离时,哨兵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虽然那张脸被硝烟熏得漆黑,虽然他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战术背心,虽然他手里拿着的是德国人的冲锋枪————但那个走路时喜欢耸肩的姿势,还有那顶该死的钢盔,简直太熟悉了。

    哨兵慢慢地从掩体后站了起来,甚至忘记了查找掩护。他瞪大了眼睛,象是见到鬼一样指着麦克塔维什:“麦————麦克塔维什中士?苏格兰酒鬼?恶人军士?”

    “注意你的措辞,列兵。”

    麦克塔维什停下脚步,站在一滩污浊的死水中。

    “我现在可是斯特林战斗群的军士长。如果你再叫我酒鬼,我就不得不让你尝尝禁闭室的滋味了—虽然在这个鬼地方,禁闭室可能比战壕还舒服点。”

    哨兵依然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下意识地放低了枪口,目光在麦克塔维什身上来回扫视:“见鬼————你还没死?上帝啊,B连的人都说你跟着那个斯特林家的花花公子去后方享福了,结果第二天就听说阿兹海布鲁克那边被炸平了————我们都以为你早就去德国人的战俘营里啃发霉的黑面包了。

    “战俘营?”

    麦克塔维什嗤笑了一声。

    他划着一根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大半包“好彩”他从德军士兵尸体上摸到的美国货,连同火柴盒一起,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给了那个哨兵。

    “让你们失望了,兄弟。那种地方的伙食可不合我的胃口。”

    哨兵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珍贵的香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麦克塔维什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这个平日里在二营因为脾气暴躁而让全团都认识的苏格兰老兵,此时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那把看起来依旧锋利的剌刀,回头看了看亚瑟所在的位置,咧嘴笑道:“而且,关于那位“花花公子”————”

    麦克塔维什侧过身,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辆停在迷雾中的半履带车,以及车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现在正坐在车上抽烟呢。”

    “至于我腰上挂着的这把剌刀那是德国货,克虏伯钢,质量不错。十五个小时前,在伯尔格的废墟里,我刚把它从一个党卫军小队长的肚子里拔出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路障后面的几名士兵都探出了头。他们看着麦克塔维什。

    不仅仅是看他那张狂傲的脸。

    更多的是在看他的装备。

    那把挂在胸前的MP40冲锋枪,弹匣井里插着实弹;腰带上挂满了像葡萄一样的M24长柄手榴弹;战术背心的口袋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弹药和补给;甚至连他的靴子上,都绑着一把缴获的鲁格P08手枪。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

    这简直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移动军火库。

    而在他们自己身上,除了那把只有五发子弹的步枪,弹药袋早就瘪了,连早饭都是两个人分一块饼干。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原本充满敌意和嘲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惊疑、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你说————那是斯特林少爷?”

    哨兵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辆半履带车,“你是说,那个只会玩赛马和女人的————”

    “闭嘴。”

    麦克塔维什直接打断了他,声音虽然不高,但带着一股血腥气,“如果你见过他是怎么用法国人的坦克碾碎德国人的骨头,又是怎么把党卫军吊死在城墙上的,你就不会在这里废话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弹进水里。

    “现在,把那该死的路障挪开。少爷脾气不好,他不喜欢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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