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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上将命令你们停火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对于勒阿弗尔来说,夜并不是黑色的,而是红色的。

    在德军战线后方,第7装甲师残存的炮兵正在进行一项枯燥、机械却又极度致命的作业。

    他们不得不向后转移阵地。

    这是被迫的选择。

    公里)的最大射程复盖了德军原本的前沿阵地。

    为了规避那种点穴般的精确反击,德军炮兵指挥官下令将阵地向后撤离了整整3公里。

    在拉大了双方射击距离的同时,更是制造了不对称的射程优势。

    在这个距离上,英军的25磅炮连德军的边都摸不着,但对于德军的重型火力来说,这依然是猎杀范围。。。

    这多出来的两公里,就是生与死的鸿沟一我能打到你,而你绝对打不到我,即便你有那种神奇的,能让炮弹长眼睛的能力,也不行。

    没有任何前沿观察哨来修正弹着点—之前的尝试已经被证明是徒劳的,古德里安上将的命令不变,还是那句话:“清空库存。”

    炮兵指挥官将勒阿弗尔港区的地图划分成了A、B、C三个巨大的坐标网格。不需要瞄准某个具体的碉堡,也不需要分辨哪里是掩体哪里是废墟。只需要将高爆弹均匀地撒布在这个矩形局域内。

    这不再是一门艺术,这是工业流水线。

    一名德军装填手坐在炮架的支腿上,手里端着饭盒,里面是已经冷掉的土豆汤和一块硬得象石头的黑面包。

    他匆匆扒了两口,然后放下饭盒,站起身,机械地接过战友递来的一枚重达40公斤的150毫米榴弹。推入炮膛。闭锁。拉火绳。击发。退壳。再装填。

    这是一种令人麻木的低频震动。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接成片,象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传送带,将钢铁和炸药从这个山头运送到十几公里外的城市里去。

    仅存的8门150毫米重炮躲在英军火力的射程之外,如同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有节奏地将钢铁和炸药倾泻进十几公里外的城市。

    对于德军炮兵来说,这只是为了不把沉重的弹药运回德国而进行的“体力劳动”。

    但对于接收端的人来说,这是地狱。

    轰!轰!

    同一时间,19:20,勒阿弗尔港口区,英军防线内核。

    地面在震颤。

    这种震颤不是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让骨头感到发酥的低频共振。

    每一次震动,地下掩体天花板上的灰尘就会象雪花一样落下,复盖在地图桌上。

    福琼少将站在掩体的观察缝前,借助着爆炸的火光,看着这片已经沦为废墟的城市。

    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至少挨了两发炮弹,多的可能有实十几二十发。

    街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和一个个冒着烟的弹坑。

    空气中满满的混凝土粉尘和焦糊味,能见度极低。

    “亚瑟,”老将军转过身,看着正在地图桌前计算着什么的年轻人,“我不明白。”

    ——

    “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所有的防御工事都被炸烂了。为什么还要让工兵去港口?

    “那些人在德国人的重炮封锁下根本无法作业。这是送死。”

    他的表情至始至终都很冷静,完全不象是在指挥一场绝望的撤退,倒象是在预谋一场新的攻势。

    他那件满是油污的制服领口开着,露出的脖颈上挂着汗珠。

    “将军,废墟阻挡不了德国人。”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雪茄,用军刺熟练地切掉茄帽:“但港口设施可以。”

    他指着窗外远处,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那是勒阿弗尔港引以为傲的重型龙门吊、深水泊位和干船坞。

    “将军,如果我们把这些重型设备留在这里,这就不叫撤退,这叫资敌。”

    “想想看,将军。三个月后,那个波西米亚下士一定会继续向英伦三岛发起进攻。”

    福琼少将愣了一下,亚瑟却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看着火苗冷冷地补充道。

    “如果没有这些起重机,德国人的后勤就是一坨垃圾,他们只能靠吃水浅的驳船运送步兵,效率低得可怜。”、

    “但如果这些龙门吊还在————古德里安就会用它们把三号、四号坦克,甚至那种重型火炮吊上登陆舰,然后运到多佛尔去喝下午茶。”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叫资产止损,将军。”

    看着福琼少将被这套“战略必要性”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亚瑟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就象恶作剧得逞一样。

    这当然不是他执意要工兵去港口作业的真正原因。

    虽然那些重型工业设备对于德国人而言确实是无价之宝,但亚瑟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清楚,柏林那比特首宏大的“海狮计划”注定是个笑话。

    三个月后,不列颠空战会打断德国空军的脊梁。

    没有制空权,那支由驳船和改装货轮组成的德国“澡盆舰队”只要敢出港,就会被皇家海军本土舰队送去喂鱼。

    亚瑟变得严肃起来,看着福琼,然后扫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将军。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距离太近。就象我说的,废墟挡不住古德里安。”

    “撤退行动中最致命的时刻,不是在路上,而是当我们背对敌人、试图爬上登船梯的那一刻。”

    “如果我们在登船的时候被德国人黏住了怎么办?”亚瑟看着福琼少将,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如果在四小时后,皇家海军的驱逐舰靠岸,而第7装甲师的坦克就停在离我们两百米的地方。将军,那时候海军敢开炮吗?”

    亚瑟划燃了一根火柴。“嗤”的一声轻响,摇曳的橘黄色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沾满油污的冷峻侧脸。

    “他们不敢。因为那会连我们一起炸死。”

    “而我们呢?我们会被拥挤在栈桥上给德国人当靶子。”

    亚瑟甩灭了火柴,那一瞬间的黑暗仿佛吞噬了周围的空气:“所以,我们必须制造空间。我们需要在撤离前,人为地制造出一个让德军坦克无法逾越的隔离带”。”

    他指着窗外远处那些巨大的起重机阴影:“我不在乎德国人拿这些起重机去干什么,哪怕他们拿去盖房子也与我无关。”

    “但现在,我需要它们倒下来。”

    亚瑟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语气坚决:“几千吨的钢铁倒塌在码头上,就是最好的反坦克壕沟。”

    “我要用这些工业垃圾构建一道钢铁城墙。我要堵死通往泊位的主要道路,迫使古德里安的坦克步兵不得不落车清理路障。”

    “这会给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一到两小时。”

    “这不叫破坏公物,将军。”

    “这叫战术阻断。”

    “比起这些昂贵的设备,我更在意我的士兵能不能活着登上回家的船。

    “但是————”

    福琼少将还想再说什么,一直守在通信台旁、眉头紧锁的赖德少校突然摘下耳机,脸色难看地打断了两位长官的谈话。

    “长官,港口那边的紧急回报。是米勒。”

    赖德将听筒狠狠地扣在桌子上,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躁与无力感:“没法干活。

    “”

    “米勒报告说,德国人的炮弹不断落在码头上。这是盲射,他们在洗地。”

    “刚才那一轮齐射,爆炸产生的超压冲击波把两名工兵直接从起重机上震下来了————

    摔进了干船坞,当场就没气了。”

    赖德少校咬了咬牙,忍不住提出了个看似合理的建议:“少爷,既然没法靠近,为什么不让后方的25磅炮直接开火?轰掉那几根柱子不就行了吗?”

    “用什么轰?赖德。”亚瑟头也没抬,手指依然在地图上计算着爆破点:“用我们那几门可怜的87毫米口径野战炮?”

    亚瑟抬起头,用一种看“文科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副官:“少校,那是桁架结构。的钢梁。我们的炮弹大概率会穿过缝隙飞进海里,或者在撞击那一根根实心钢柱时发生跳弹。”

    “就算运气好命中了,25磅炮弹里的那一磅阿马托炸药,给这种千吨级的工业巨兽挠痒痒都不够。”

    亚瑟指了指地图上标出的倒塌轨迹:“还有就是方向。”

    “我需要它们横向倒塌,精准地砸在码头主干道上堵死坦克。如果用炮轰,它们只会因为重心问题栽进海里。那样除了听个响,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亚瑟看了一眼手表。19:25,距离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三小时。

    如果不能在海军抵达前完成爆破,无法构建出那道物理防线,那么这次撤退在战略上就是失败的。

    “我们需要让德国人闭嘴。”亚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给我半个小时。赖德,通知米勒让他的人准备好。我给你们争取半个小时的绝对宁静。”

    “怎么争取?”福琼少将愣住了,“去跟古德里安谈判吗?还是祈祷上帝让他们的炮管炸膛?”

    亚瑟笑了。

    他走到角落里那台笨重的、正在散发着电子管馀热的师级大功率通信电台前。这台原本用于联系后方军团指挥部的大家伙,现在成了亚瑟手中的武器。

    他拍了拍让娜中尉的肩膀。

    “不。我们不谈判,也不祈祷。”

    “我们给他演一出好戏。”

    19:30,地下指挥部通信室。

    亚瑟坐在电台前,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RTS界面展开了,无数杂乱的无线电波形在跳动—有英军濒死的求救信号,有德军坦克的短波战术通信,有BBC广播的背景干扰,还有大气层电离带来的白噪声。

    亚瑟的手指在电台的调频旋钮上微调。他的大脑象是一台高精度的带通滤波器,迅速过滤掉那些无用的杂波。

    终于,他锁定了一个信号极强、且源自德军后方炮兵阵地方位的频段。。第7装甲师炮兵主频。”

    “准备好了吗,中尉?”亚瑟看着让娜。

    让娜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英式钢盔,将那一头金发揉乱,仿佛这样能让她更好地进入角色。

    她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让自己呼吸更急促一些。

    她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了。

    “道具组,准备。”亚瑟对着身后的几名参谋打了个手势。

    几名英军参谋手里拿着空铁桶、木板和手摇发电机,站在麦克风旁边,表情严肃得象是在举行宗教仪式。

    随着亚瑟的手势落下。

    哐当!

    一名参谋用力敲击铁桶,模拟出近距离爆炸的闷响和金属震颤。

    滋滋滋—

    手摇发电机被疯狂转动,制造出强烈的电流干扰声。

    另一名精通德语的情报官开始在背景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医护兵!我的腿!上帝啊!医护兵!”

    就在这混乱的背景音中,让娜切入了频道。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法国女连络员,而是一个处于极度惊恐、濒临崩溃边缘的德军前线观察员。

    “停火!!!你们这群该死的白痴!停火!!!”

    这个声音带着电流的嘶鸣,传进了德军炮兵指挥官的耳膜。

    “这里是前线观察哨猎豹”!调用炮群!”

    “我是海尔加中尉!听得到吗?你们这群混蛋!”

    哐当!那是仿真近失弹爆炸,伴随着泥土落下的沙沙声。

    “你们在搞什么?坐标完全错误!你们在炸自己人!!”

    “我们在A区边缘!隆美尔将军就在这里!就在我的车旁边!”

    此时,在德军炮兵指挥所内。正在喝水的炮兵指挥官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了裤裆上,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

    “隆美尔”这个名字对他而言简直是洪荒猛兽。

    耳机里,那个惊恐的女声还在继续咆哮,伴随着逼真的背景爆炸声和惨叫声:“上帝啊!又是一发150!就在指挥车旁边十米!”

    “将军的咖啡都被震翻了!天线被炸断了!”

    “要是将军受一点伤,哪怕是擦破一点皮,古德里安上将绝对会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直接枪毙!!”

    “立即停止射击!向北修正一千米!或者你们想现在就去死?!!”

    恐惧。

    最原始的、源自权力和等级制度的恐惧。

    在德国国防军森严的等级制度下,误伤一位将军一而且是隆美尔这种备受元首青睐、自带光环的明星将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需要审判,宪兵队会直接把你拖出去,在泥地里执行枪决。

    你的家人会蒙羞,你的名字会成为耻辱。

    理智在这一刻被恐惧彻底压倒。

    而且之前的轰炸确实导致通信线路不稳定,炮兵指挥官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去向师部核实隆美尔的确切位置。

    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他也不敢赌。

    “停火!!!”炮兵指挥官扔掉耳机,疯了一样冲出掩体,对着那些还在机械装填的炮手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耳机里的女声还要大,还要惊恐。

    “全营停火!!!立即停止射击!!!”

    “哪个蠢货算的坐标?!我们差点炸死隆美尔将军!!”

    “停下!把那个拉火绳放下!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几秒钟内。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装填手停在半空,炮栓还开着,发射药包刚刚塞进去一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后怕。

    除了远处零星的枪声,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英军地下指挥部。

    亚瑟摘下耳机,做了一个“切断”的手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那种劫后馀生的虚脱感弥漫在空气中。几名刚才还在敲铁桶的参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亚瑟看着满头大汗、手还在微微颤斗的让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干得漂亮,中尉。”亚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是计划通后的满足感:“如果有奥斯卡最佳战地女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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