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袁千惶惶然看向时夫人,“您没有给他吗”
他有些着急了,说话音量不自觉大了些,“阿觉刚走没多久的时候,我,我当时让何嬷嬷帮我把信和您给阿觉的包裹放一起,一起送去的。”
袁千转头看何嬷嬷也是全然不知道这回事的样子,更是着急,说话声音里夹杂着鼻音,“我送了好几次来,何嬷嬷你不记得了吗?我都是亲手交给你的呀…”
何嬷嬷和时夫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袁千说的是什么,说来也奇怪,时觉走后这三年,他们关于袁千的记忆也几乎消失,就好像这孩子也跟着上山了一样。
“啊,我好像在夫人的柜子里见到过几封信,夫人,您看看是不是和玉佩放一起了?”何嬷嬷突然想起了什么,时夫人的寝室只有她会进去打扫,除了时夫人,这些东西也只有她最清楚了。
得了时夫人的点头,何嬷嬷忙跑去打开柜子,果然就在刚刚时夫人拿走玉佩的地方,放着一叠书信。
何嬷嬷把那叠信递给袁千,心里也在诧异,为什么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明明那个柜子每天都会打扫,有时候为了打扫得干净,柜子里的物件还会挪动,但是这叠信自己却完全没有印象。
袁千紧紧抓着信纸,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它们揉碎。
这些信都是他在时觉上山的第一年写的,可惜他总也等不到回信,烦恼之余只能宽慰自己,应该是时觉太忙,也可能是自己写的东西太无聊,时觉不知道回什么。
可是无论他把自己的日常生活杜撰得多有趣,袁千都得不到任何回音,于是只能放弃了。
写还是会写的,思念无法被压制得时候,他会把心里话都写成日记,想着等时觉回来了交给他。
原来时觉都没收到啊,怪不得要和他生气。
时夫人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慰袁千,就见他猛地起身,刚要走想起来还没打招呼,小哥儿给时夫人行了个礼,“姨娘,您好好休息,小千先走了。”
没等时夫人说什么,袁千头也不回的走了,步子迈得急,刚出房门便小跑起来。
时夫人叹了口气,一早上这么折腾也怪累的,“我再去躺会儿。”
何嬷嬷应了一声,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夫人,这玉佩怎么拿出来了?”何嬷嬷拿起桌上的玉佩往里间走,“哎哟,这柜子怎么也打开了…”
时夫人已经躺在床上半合着眼,听到何嬷嬷的声音看了过去,脑子里有东西飞快闪过,但她实在有些疲倦,不想去探究。
“应该是不小心拿出来的,你给收好吧。”
——
袁千一路小跑,跑到时觉门口扶着腰喘粗气。
洒扫小厮拦住他,“这位…公子,您来找我们少爷吗?”小厮也许是来府上的时间不长,并不认得袁千,“少爷现在不在,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成,我替您转达。”
听到时觉不在,袁千有点泄劲,他不常运动,疲惫感涌了上来。
“那我等等他吧。”袁千还没有学乖,径直往时觉房里走,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任何问题,他想进去坐着等,方才一路跑过来有点累。
“诶,诶,这位公子,您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了,怎么…”
小厮话没有说完,袁千恍然大悟,是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进出时觉房间的人了。
“袁千。”
时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调很平,听不出情绪。
袁千回头看他,这是时觉回来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到时觉用这种语调叫他的全名。
“进来吧。”时觉走到书房门口,看袁千还站在卧房门口没反应,叫了他一声。
袁千反应过来,忙往书房快步走去。
上次来没有心思仔细看,袁千趁着时觉倒茶的功夫,小心打量了一圈,大致布局没变,但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袁千在心里感叹,阿觉长大了好多。
“我和我娘说的话,你不太理解?”
很认真的口吻,好像小时候的夫子在同愚笨的他说话,听着真像要给袁千答疑解惑。
袁千立马红了眼,他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来的路上一滴眼泪没掉,一直都忍得很好,为什么一到时觉面前就破功。
“不,不是的,我听懂了。”袁千有些结巴,他献宝一般把信堆在时觉跟前,硬是扯出一抹甜笑,“阿觉,你是不是在同我生气?”
袁千把信铺开,足足有27封,“你看,我有给你写信的,只是没有成功寄出去,你肯定是觉得我把你丢到脑后不联系你,然后生我的气,对吧?”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边流泪一边说话,他在很努力地解释,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可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性呢。
好碍眼的眼泪,为什么又哭了。
时觉按住袁千还在不停翻动信件的手,拿出自己的帕子放在小哥儿手里。
袁千一阵狂喜,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有用,脸上的笑更真切了。
“袁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生你的气。”
因为我根本不记得你,即便时觉没说出口,袁千自动给他补上了这句话。
但他不想接受。
“阿觉,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我们,我们真的有婚约,娃娃亲也是订亲,是做得数的,你不能这样对我。”袁千有些激动,他抓着时觉的手不让他拿走,小哥儿的力气不算大,时觉却一时之间无法挣脱。
袁千更靠近他,抓着时觉的手和袖子,“阿觉…”他说不出别的话,只会呜咽着叫时觉的名字,脸上湿漉漉一片。
时觉叹了口气,“袁千,你每一次见到我都要哭吗?”没有被抓住的手拿过帕子给袁千擦眼泪。
袁千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时觉擦他眼泪的动作温柔,让袁千心里更发酸,眼泪断了线一般往出淌。
时觉起身,手上稍稍用力,把袁千按在椅子上,不让他乱动,把帕子展开盖住他的脸,袁千的脸很小,躲在帕子后面,时觉就看不到他的绝望和挣扎。
“阿觉,你不怪我了对吧?我们,我们和好。”袁千自己接过帕子擦脸,看不见时觉的表情,也没注意到时觉已经松开他的手,退开几步远。
“我没有和姨娘告状,我早上就是去给姨娘请安,你别误会我。”他还对时觉看他的那一眼耿耿于怀。
听不见时觉的声音,袁千才觉得不对劲,他总是忘记当下的情况,时觉一对他温和一些,他就以为回到了从前。
时觉手指轻拂过那些信,并没有看他,“冷静下来了吗?”
袁千撇撇嘴,不喜欢时觉这个态度对他,但好歹是不哭了。
“哟,聊着呢?”文杉又是这样突然出现,让袁千一下子警觉。
袁千的眼神都带着警惕,凶巴巴的样子看在文杉眼里只觉得可爱,白面团子一样的小家伙瞪人,让人感觉不到恶意。
“那我先走了,师哥,晚一点再来找你。”文杉往外走,手没闲住又想往袁千脸上跑,袁千长了记性,这次躲开了。
“哈哈哈袁公子再会。”文杉不恼,笑着走了。
被文杉这么一打岔,袁千都忘了刚才想和时觉说什么。
“袁千,”时觉皱着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文杉已经和袁千着么熟悉了?“你把这些,信,拿回去吧。”
袁千真的很脆弱,他不爱看时觉皱眉,让他心脏发紧。
见到文杉,就要对自己不耐烦了吗?
“你很喜欢他吗?”
“什么?”时觉疑惑。
“我说文公子,你很喜欢他吗?”袁千紧紧盯着他。
时觉回答不出,张嘴也说不出真话,“这和你没有关系,你走吧。”一个袁千就会让他不再冷静,心乱如麻。
小哥儿不肯就这样走掉,站起身,抓住时觉的衣袖,黏糕又想黏在时觉身边。
“除非你答应我三个心愿,不然,”袁千嘟嘟囔囔,“不然我就赖在你这里不走了。”
时觉实在头疼,那种细线缠绕的感觉又出现了,他拨开袁千的手,把他挪到离自己稍远的地方,“我答应你,除了悔婚,其他随便你。”
袁千如愿了也不高兴,小心思被不留情面地戳穿,本就皮薄的他难免破防。
“我没有想用这个心愿让你悔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袁千嘟囔着不自觉往前靠,这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的习惯,他就喜欢黏在时觉边上。
时觉伸手抵住他的肩膀,像是忍无可忍一般,“袁千,我不喜欢别人靠我这么近。”
袁千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赶紧把手缩回来,不敢再拽时觉的衣袖,他说不出其他话,只会愣愣地看着时觉。
“哦,哦…”
时觉比他高一些,袁千得抬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失落又害怕的眼神好像让时觉吃了好几个酸梅,喉间无比酸涩,却说不出话来,他想,真的有必要和文杉谈一谈了。
至此,他终于接受现实,眼前的时觉真的不是陪伴他一起长大的时觉了,不加掩饰的排斥让袁千很沮丧,“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小哥儿的声音很沉闷,他实在调动不了一点情绪了。
“我不打扰你了,”袁千转身正要走,想起前头话还没说完,“我的第一个愿望是…”
他指着桌上的散成一桌的信件,“我想你把这些信看完,可以吗?”
说话间也不再盯着人看,有再多的喜欢和思念,他也是要面子的,等安慰好自己再来吧。
时觉自然答应他。
袁千走出房门,没有注意到时觉一直看着他直到背影消失。
时觉看不到人了,才松口气坐回软塌上,揉揉心口位置,苦笑着拿起离他最近的一封信。
“阿觉阿觉,
你已经走了一月有余,我好想你。你有没有好好适应呢?希望你不要太累。
……
有空记得回我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