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景明和周越明启程前往凌海城。
临行前，陆宣特意追到山门口，塞给周越明一个小包袱。
“二长老，这是我连夜给你准备的装备！”陆宣挤眉弄眼，“关键时刻拿出来，保证镇住场子！”
周越明面无表情地接过包袱，打开看了一眼，随即默默合上。
苏景明好奇地凑过去：“什么东西？”
周越明递给他。
苏景明打开一看，差点笑出声——
里面是一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雪白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看不出具体材质的宝石，华丽得仿佛要去参加仙界时装周。
最离谱的是，袍子上还压着一块玉牌，正面刻着“潜渊门”，背面刻着“王子轩”。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伪造的。
“…陆宣。”
“在！”陆宣笑嘻嘻地应声，“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隐世宗门的格调？”
苏景明问道：“这衣服你哪来的？”
不太像他这个财力能拿出来的。
“我师尊的私藏啊！”陆宣理直气壮，“他年轻时候看到这件衣服，对它一见钟情，当即就买了下来，但是他没考虑到自己个子太小穿不了。这不，一直没舍得扔，拿来压箱底了。我想着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物尽其用一下。”
“…他没意见吗？”
陆宣“嘿嘿”两声：“他不知道。”
苏景明彻底无语了。
沈凝风有这么个徒弟真是他的福气。
两人御剑而行，午后就到了凌海城。
周哲誉亲自迎了出来，神色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苏宗主，您怎来了？现下不太平…”他目光落到周越明身上，“这位是…”
苏景明轻声道：“进去谈。”
周哲誉微怔，而后客气地笑着将他们迎了进去：“快请进。”
三人进了府邸，穿过垂花门，来到正厅。
周哲誉屏退下人，亲自关上门，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苏宗主，可是为了寒煞宗的事？”
“周少爷这几天没少为此事操心吧？”
周哲誉苦笑：“五万上品灵石，多是多，也不是完全拿不出来。但架不住他们总是过来借，好像他们才是债主似的。我周家还做不做生意了？”
“他们又催上了，怕是这几天还要来一趟。”周哲誉揉了揉眉心，“他们说若是拿不出，就用药材抵。我周家积攒了几百年的灵药，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苏景明和周越明对视一眼。
颜霜霜的猜测没错，寒煞宗的目标果然是周家的药材库。
“周少爷。”苏景明往前探了探身，“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
周哲誉抬头看他。
苏景明没有拐弯抹角，把陆宣那个装逼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那是编的。
周越明的真实身份，哪怕自己人也别知道的好，万一露馅就不好了。
周哲誉听完，沉默了很久。
“潜渊门……”他喃喃重复，“苏宗主，你们当真认识？”
苏景明面不改色：“认识一位管事。”
周哲誉的目光在苏景明和周越明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周越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
周越明板着脸，一言不发。
这表情落在周哲誉眼里，就成了“隐世宗门高人应有的淡然与矜持”。
周哲誉震惊地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两人作了一揖：“若真能助我周家渡过此劫，周某必有重谢！”
苏景明连忙扶住他：“周少爷客气了，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周哲誉直起身，眼眶有些发红：“苏宗主有所不知，我周家在这凌海城立足数百年，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招惹是非。寒煞宗欺人太甚，可我周家……我周家确实拿他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没想过请人帮忙，可这凌海城，谁又敢得罪寒煞宗？”
苏景明拍了拍他的手臂：“所以这次，咱们得让他们不敢再来。”
周哲誉重重点头。
接下来几天，苏景明和周越明就住在了周家。
周越明每天板着脸在院子里打坐，偶尔散步，见了周家的下人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点头。
周家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那位周前辈是什么来头？气势好吓人。”
“听说是宗主的贵客，好像是什么大宗门来的。”
“难怪，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苏景明听到这些议论，默默给陆宣点了个赞。
有时候，不说话本身就是最好的表演。
第七天，寒煞宗的人来了。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周哲誉迎出去的时候，苏景明和周越明就站在正厅的屏风后面。
“周少爷。”那中年男子连个笑脸都欠奉，“五万灵石，准备好了吗？”
周哲誉赔着笑：“周某正在筹措，正在筹措……”
“筹措？”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半个月前就开始筹措，到现在还没筹够？若是周少爷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些钱，用药材来抵也是可以的。”
周哲誉脸色一变：“这…这怎么行？那些药材是我周家的根基…”
“根基？”中年男子笑了，笑得很是阴冷，“周少爷，你保你周家的小命，不比守着这根基重要？”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寒煞宗好大的口气。”
中年男子猛地回头。
周越明负手而立，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那袍子上绣着银丝流云纹，领口和袖口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
虽然嫌弃，但他到底还是穿上了。
撑面子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厅内的三人，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三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中年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不出周越明的修为，但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金丹修士能有的。
是…元婴？
周家莫不是新招了护卫？
“阁下是……？”中年男子试探道。
周越明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进正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衣袍的下摆从门槛上轻轻拂过。
走到周哲誉身侧，他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那一眼，淡漠到了极点。
中年男子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潜渊门，王子轩。”周越明淡淡开口，“周老板是我故交，今日特来拜访，倒是撞上了一出好戏。”
潜渊门！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
寒煞宗在青玉城一带横行霸道，但对上真正的隐世宗门，他们连给对方提鞋都不配。
“原来是潜渊门的道友……”中年男子挤出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我寒煞宗与周老板有些生意往来，今日是来……来对账的。”
“对账？”周越明微微眯眼，“对账需要对到药材库里去？”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屏风后面，苏景明默默在心里给周越明鼓掌。
这演技，比陆宣那个剧本自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