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中年男子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嘴角微微抽搐，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的鸡，想叫又不敢叫。
中年男子干笑两声：“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寒煞宗与周家合作多年，向来……”
“合作？”周越明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袍角那暗红色的纹路上，“寒煞宗与人‘合作’的方式，就是上门勒索？”
中年男子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周越明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中年男子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元婴期的威压，哪怕没有刻意释放，也足以让金丹修士感到窒息。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周越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拿出了那枚看上去牛逼哄哄的假令牌，“周家，我保了。往后若是再有人踏进这道门槛…虽我只是区区元婴，但在潜渊门，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中年男子看到令牌上的“潜渊门”三个字，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拱了拱手：“前辈，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都是误会一场，这就走。”
那两个年轻弟子慌忙跟上，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周哲誉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扶着旁边的桌案慢慢坐下。
“走了？”他喃喃道，“真走了？”
周越明“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华贵得过分的白袍，眉头微微皱了皱，显得有点无语。
估计他活了五六百年也没穿过这种孔雀开屏一样的衣服。
周哲誉缓过神来，连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周越明作了一揖：“多谢王管事出手相助！前辈大恩，周某……”
“周少爷不必客气。”周越明淡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周哲誉连忙摆手：“不，不用叫什么少爷…王管事，此番实在是麻烦你了！以后若有什么用到的周家的地方，还请尽管提！虽然潜渊门或许用不着什么…”
周越明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苏景明笑了，从屏风后面出来。
周哲誉更激动了：“苏宗主，此事实在是麻烦您了！以后有什么用得上周家的…”
苏景明摆摆手，制止了他的复读。
“周少爷，你再这样我们可就不自在了。”苏景明笑道，“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这次主要还是王管事的功劳。”
周越明从今往后就痛失真名了。
周哲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不管怎么说，这份情我周家记下了。苏宗主，你们先坐，我去让人备茶。”
“周少爷别忙了，”苏景明拦住他，“我们也该回去了。”
周哲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潜渊门的“王管事”若是久留周家，反倒显得刻意。
“那……我送送二位。”
周哲誉一路送到府门外，临别时，他握着苏景明的手，压低声音道：“苏宗主，之前说好的分成比例，我再给玄辰宗加一成。”
苏景明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少爷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周哲誉郑重道，“苏宗主，您这个朋友，我周哲誉交定了。”
苏景明笑了笑，没再推辞。
“对了，融山他…”周哲誉可没忘了他的小狐狸。
“我回去后就让人送他回来。
“实在是麻烦苏宗主了…”周哲誉点点头，一脸感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苏景明，“这是一些药材和灵石，小小心意，还望苏宗主不要推辞。”
苏景明也没跟他客气，笑了一下就接了过来：“我们确实用得到，那就多谢周少爷了。”
“是我该谢谢苏宗主。”周哲誉一脸笑容，“玄辰宗和王管事的恩情，周某铭记于心。”
回玄辰宗的路上，周越明终于把那件华贵得过分的白袍脱了下来。
他折叠得整整齐齐，递给苏景明：“还给陆宣。”
苏景明接过袍子，憋着笑：“二长老辛苦了，演得真好。”
周越明沉默了一会儿，难得地叹了口气：“比管戒律累多了。”
苏景明没忍住，笑出了声。
回到宗门时已是傍晚，夕阳把观雪院的屋檐染成暖橙色。
陆宣亲自迎到了山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串小尾巴——林屿抱着小黑，洛婉灵牵着陆雪澜的手，融山趴在陆雪澜肩上，一排小脑袋齐刷刷地往这边望。
“回来啦回来啦！”陆宣小跑着迎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按我的剧本来？他们吓尿没？”
苏景明把袍子塞他怀里，敷衍道：“差不多吧。”
而后苏景明摸了摸融山的脑袋：“周少爷没事。”
融山高兴地叫了一声，舔舔苏景明的手指。
陆宣接过袍子翻了翻，啧啧两声：“二长老居然没穿出褶皱来，可见心态之稳，果然是咱们宗门的中流砥柱！”
“先别急着贫，说说，这几天宗门怎么样？”
陆宣立刻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你可算问了，这几天我忙的焦头烂额的，二长老的工作也太多了吧！那些弟子一天到晚不知道修炼，成天琢磨着怎么试探戒律的边缘。”
周越明瞥了他一眼：“你不也这样？”
陆宣抬头望天。
一行人往观雪院去。
林屿抱着小黑走在苏景明身侧，沉默了一路，终于在快进院门时小声开口：“师尊，下次出门…您能带我一起吗？”
苏景明低头看他。
十岁的孩子板着一张小脸，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但抱着小黑的手收得紧紧的：“我，我也想帮忙…我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是待在宗门里，很担心师尊…
苏景明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次带你。”
林屿眼睛亮了亮，又飞快低下头，“嗯”了一声。
小黑趁机从他怀里挣出来，“嗷呜”一声扑向苏景明。
苏景明眼疾手快接住，一团毛茸茸的黑球撞进怀里，尾巴还甩来甩去。
“咪嗷！”
小黑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
洛婉灵拽着他的衣角，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师尊，我有好好照顾小黑和雪澜姐姐，还有融山哥哥。”
苏景明笑了，蹲下来揉揉她的脑袋：“辛苦灵儿了。”
洛婉灵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