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陈志刚的声音很沉,“关键证人翻供,关键证据消失。吴老不甘心,又查了半年,还是没结果。后来,他就被调去发改委了。”
原来如此。
杭慧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天明会给她那些材料。
因为那是他未竟的事业。
“陈书记,那些材料我看了。”杭慧说,“刘建国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我知道。”陈志刚说,“但我们现在动不了他。没有确凿证据,没有上级支持,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杭慧说,“我现在要做的,是先站稳脚跟。”
“对。”陈志刚说,“科技创新中心项目,必须拿下。这是你在开发区的第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我知道。”
挂掉电话,杭慧继续工作。
晚上九点,她离开办公室时,整栋大楼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王志强送她回宿舍。
路上,王志强说:“主任,今天下午,孙长富和赵永强一起去了市里。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知道他们去见谁了吗?”
“不清楚。”王志强说,“但他们的车,在市政府大院停了两个多小时。”
杭慧心里有数了。
肯定是去找刘建国了。
而刘建国,肯定给了他们新的指示。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回到宿舍,杭慧没有立刻休息。
她打开吴天明给的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
越看,心越冷,但也越坚定。
这些人,把国家项目当提款机,把人民利益当筹码,把党纪国法当儿戏。
如果不把他们清除,开发区永远好不了。
她合上材料,锁好。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写下明天的会议策略。
写到凌晨一点,才睡下。
周六上午九点,会议室。
人到得很齐,但气氛凝重。
孙长富和赵永强坐在一起,低着头,不看杭慧。
“开始吧。”杭慧开门见山,“科技创新中心项目,审批卡了三天。今天,我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她看向孙长富:“孙局,规划审批,今天能出意见吗?”
孙长富抬起头,表情为难:“杭主任,不是我不办,是程序确实需要时间。您看,用地性质变更,首先要……”
“程序需要时间,我理解。”杭慧打断他,“但你告诉我,具体需要多少天?每个环节几天?今天能不能拿出一个时间表?”
“这个……不好说。”
“不好说?”杭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二条:行政机关应当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法定期限二十天,可以延长十天。孙局,从我们提交申请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你告诉我,还要多久?”
孙长富愣住了。
他没想到杭慧会把法律条文搬出来。
“还有。”杭慧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省里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文件,要求对重点项目开辟绿色通道,限时办结。科技创新中心是省、市重点项目,孙局,你不知道吗?”
孙长富额头冒汗。
“我……我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执行?”杭慧追问。
孙长富答不上来了。
杭慧转向赵永强:“赵局,你呢?科研报告的问题,省院已经做了补充说明。你的意见是什么?”
赵永强硬着头皮:“补充说明我看了,但还是有些疑问……”
“什么疑问?具体说。”杭慧盯着他。
赵永强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杭慧,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主任,如何应对两个老油条的刁难。
“好,既然你们说不清楚,那我来说。”杭慧站起身,“科技创新中心项目,是开发区的重点工程,也是省、市重点工程。任何部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无故拖延。”
她顿了顿:“现在我宣布:第一,规划审批,下周三前必须完成。完不成,孙长富同志,请你写辞职报告。”
孙长富的脸白了。
“第二,科研审批,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完不成,赵永强同志,也请你写辞职报告。”
赵永强的腿开始发抖。
“第三。”杭慧环视全场,“从今天起,开发区所有项目审批,实行首问负责制、限时办结制、超时问责制。谁卡壳,谁负责。谁拖延,谁让位。”
她坐下:“散会。”
没人动。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么强硬,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
“还有问题吗?”杭慧问。
没人说话。
“那就去工作。”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陆续离开。
孙长富和赵永强是最后走的。他们看了杭慧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恐惧,也有……一丝佩服。
会议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她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今天这样强硬,会得罪更多人。
但她没有选择。
在开发区,温和解决不了问题,妥协换不来尊重。
只有强硬,只有坚持,只有不惜一切代价推动工作,才能站稳脚跟。
手机震动,是陈志刚发来的微信:“干得漂亮。但小心反弹。”
杭慧回:“知道。兵来将挡。”
她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室光明。
杭慧站在光里,对自己说:
杭慧,你选择了最难的路。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不管多难,不管多少人阻拦。
因为你是杭慧。
是那朵在旋涡中也要怒放的玫瑰。
带着刺,带着倔强,带着永不妥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