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小动作,我奉陪到底。”
她顿了顿:“现在,同意我这么做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举手。
杭慧的心彻底凉了。
她知道这些人会犹豫,但没想到,一个支持她的人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她坐下,“散会。”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
但比开了十五个小时还累。
杭慧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在这个开发区,她像一座孤岛。
所有人都劝她妥协,所有人都说她“不懂事”,所有人都觉得她“破坏了大局”。
可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被骚扰,只是想维护自己的尊严。
这有错吗?
手机响了,是母亲。
杭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慧……”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妈看到报纸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写你……”
“妈,我没事。”杭慧强作镇定,“那些报道不是真的。”
“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母亲哭着说,“但你爸当年……也是因为不肯妥协,才……小慧,妈怕,妈怕你走你爸的老路……”
杭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小慧,要不……咱们不干了?”母亲说,“回来,妈养你。咱们不受这个气。”
“妈,我不能。”杭慧擦干眼泪,“如果我走了,那些人就得逞了。开发区就真的没希望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好。”母亲最终说,“妈支持你。但你答应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
挂掉电话,杭慧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而是那种,在孤独中突然感受到温暖的感动。
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母亲理解她,支持她。
这就够了。
下午三点,刘萍敲门进来。
“主任,省发改委来电话了。”
杭慧一愣:“什么事?”
“说是……要了解新能源项目的情况。”刘萍压低声音,“我听着,语气不太对。”
杭慧接起电话。
“杭慧同志吗?我是省发改委高技术产业处的李明。”
又是李明。
杭慧的心沉了下去。
“李处长,您好。”
“小杭啊,今天《江州日报》的报道,我看到了。”李明的语气很严肃,“省领导也很关注。你知道,新能源项目是省里重点推进的项目,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处长,报道不实……”
“是不是不重要。”李明打断她,“重要的是影响。现在外面都在传,江州开发区排挤外地企业,女主任摆架子。这对全省的招商引资工作,都有负面影响。”
杭慧握紧话筒。
“李处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顾全大局。”李明说,“如果华茂集团确实有意投资,你要主动沟通,消除误会。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让步。”
“怎么让步?”杭慧问,“让他们骚扰我?”
“你!”李明显然生气了,“杭慧同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为你好,为开发区好!”
“谢谢李处长。”杭慧说,“但我的原则是:合规的投资,我们欢迎。不合规的要求,我们不接受。如果省里认为我做错了,可以撤我的职。”
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吸气声。
“杭慧,你太年轻了。”李明最终说,“官场不是你这么混的。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了。
杭慧放下话筒,手在发抖。
她知道,她彻底把省里也得罪了。
但她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下午四点,杭慧继续工作。
她处理文件,召开协调会,走访企业。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上七点,杭慧还在办公室。
陈志刚来了。
“杭主任,你今天的表现……很勇敢。”他说。
“勇敢?”杭慧苦笑,“是愚蠢吧。所有人都说我错了。”
“不是所有人。”陈志刚说,“至少,我认为你没错。”
杭慧抬起头。
“我调查了徐建华。”陈志刚说,“他在上海商圈是出了名的‘色狼’,骚扰过不止一个女干部、女企业家。但因为有钱有势,没人敢动他。”
“有证据吗?”
“有。”陈志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这是三个受害者的证词,都愿意匿名作证。还有,他公司的女员工,也有被骚扰的。我联系了上海的同行,他们手上都有材料。”
杭慧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触目惊心。
“这些材料,可以给纪委吗?”她问。
“我已经给了。”陈志刚说,“但赵书记说,跨省办案很难,需要省纪委协调。”
“那就上报省纪委。”
“报了。”陈志刚说,“但需要时间。”
杭慧明白了。
又是时间。
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徐建华会继续嚣张,刘建国会继续施压,她会继续被孤立。
“陈书记,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谢什么。”陈志刚笑了,“我说过,我们是一路人。”
他站起身:“杭主任,早点休息。这场仗,还长着呢。”
陈志刚走了。
杭慧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开发区。
远处,有工地在夜间施工,灯光闪烁。
近处,居民楼的灯光温暖。
她想,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些人吗?
为了他们能在一个公平的环境里生活、工作。
为了他们的女儿,将来不会像她一样,因为拒绝骚扰而被公开批评。
这个念头,让她重新有了力量。
她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政务系统,查看项目进展。
新能源项目资格预审,明天开始。
华茂集团的资料,已经报上来了。
杭慧点开,仔细审阅。
她要找到破绽。
一个合理合法的破绽。
凌晨一点,她找到了。
在华茂集团提供的财务报表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去年有一笔三千万的“咨询费”,支付给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而这家公司,经查证,是徐建华控制的空壳公司。
这涉嫌转移资金,偷逃税款。
杭慧把这个发现记下来。
她知道,这还不够。
但她会继续找。
直到找到确凿的证据,把徐建华踢出局。
关掉电脑,杭慧准备休息。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
“杭主任,报道看到了吧?这只是开始。如果你还不识相,下次就不是报纸了。——徐”
杭慧盯着这条短信,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句:
“徐董,我也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发送,拉黑。
她关掉手机,躺下。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报道,没有批评,没有骚扰。
只有阳光,和老百姓的笑脸。
她知道,前路很难。
但她会走下去。
因为她是杭慧。
是那个即使被公开批评,也不妥协的杭慧。
是那个即使孤独一人,也要坚持的杭慧。
是那朵在暴风雨中,也要绽放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