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三分。窗外天色灰暗，雨滴敲打着玻璃，汇成一道道水流滑落。
昨晚那条短信还在手机里：“杭主任，希望你好自为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除。
洗漱，换衣，下楼吃早餐。
食堂里人不多，周琳已经占好了位置，冲她招手。
“小杭，这儿。”
杭慧端着餐盘走过去。刚坐下，周琳就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刘建国昨晚去找班主任了。”
杭慧的手顿了一下。
“找班主任干什么？”
“不知道。”周琳摇头，“但有人看见他在班主任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笑得很得意。”
杭慧的心微微一沉。
上午的课是《公共政策分析》，教授讲得很精彩，但杭慧有些心不在焉。
课间休息时，班主任走进教室。
“同学们，下午的小组讨论，有些调整。”他拿着一份名单，“根据前两天的情况，有些组讨论效果不理想，需要重新分组。新的分组名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了，大家下课去看一下。”
重新分组。
杭慧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巧合。
下课铃响，她快步走向公告栏。
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杭慧站在外围等着，周琳挤进去看。
两分钟后，周琳出来，脸色很难看。
“小杭，你……在第三组。”
“第三组怎么了？”
“组长还是刘建国。”周琳压低声音，“而且，你和他……是搭档。”
搭档。
这个词让杭慧心里一阵发凉。
所谓搭档，就是在小组讨论中，两个人要一起准备材料，一起发言，一起汇报。意味着更多的接触，更多的独处时间，更多的“合作机会”。
“这是谁安排的？”她问。
“还用问吗？”周琳叹气，“班主任昨晚见他，肯定就是谈这个。”
杭慧没说话。
她转身走向教学楼，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敲门。
“请进。”
班主任姓张，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看到杭慧，他愣了一下：“杭慧同志？有事吗？”
“张老师，我想问一下分组的事。”杭慧说，“为什么把我调到第三组？”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个……是根据前两天的表现调整的。你在之前的讨论中发言很好，我们觉得你在第三组能发挥更大作用。”
“那为什么让我和刘建国搭档？”
“刘建国同志是组长，他主动提出想和你搭档。”张老师说，“他觉得你们俩配合起来效果会更好。这是好事嘛。”
杭慧看着他。
“张老师，我想换组。”
张老师的笑容僵了一下。
“换组？为什么？”
“个人原因。”杭慧说。
“这个……”张老师面露难色，“分组已经定了，名单都公布了。现在换，不太好办。”
“那我可以不参与小组讨论吗？”
“那怎么行！”张老师皱眉，“小组讨论是培训的重要环节，不参加会影响结业成绩。杭慧同志，你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干部，不能这样。”
杭慧盯着他，没有说话。
张老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杭慧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刘建国同志是财政厅的骨干，跟他搭档，对你也有好处。”
“张老师，我再说一遍，我想换组。”杭慧一字一句，“如果不能换，我要求书面说明理由。”
张老师的脸色变了。
“杭慧同志，你这是……”
“这是正常程序。”杭慧打断他，“按照培训纪律，学员有权对教学安排提出异议。如果异议不被采纳，应该有书面说明。”
张老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杭慧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小组讨论准时开始。
杭慧走进讨论室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刘建国坐在主位，看到她进来，笑容满面。
“杭主任，来，坐这儿。”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杭慧没理他，在最远的位置坐下。
刘建国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好，人都到齐了。”他说，“今天咱们讨论的议题是‘区域经济发展中的政府角色’。按照新分组，我和杭主任负责第一部分的汇报。其他人分成两组，分别负责第二、第三部分。”
他看向杭慧：“杭主任，咱俩先对对思路？”
杭慧站起来。
“刘组长，我申请单独准备第一部分。”她说，“不需要搭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
“杭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杭慧说，“我习惯独立工作。搭档会影响我的思路。”
“你！”刘建国站起身，“这是小组讨论，不是个人秀！你凭什么搞特殊？”
“我没有搞特殊。”杭慧平静地说，“我只是提出自己的工作要求。如果你不同意，可以向班主任反映。”
她拿起笔记本，走向门口。
“我先去准备材料了。需要汇报的时候，叫我。”
门关上。
身后，传来刘建国摔文件的声音。
走廊里，杭慧的脚步很快。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知道，这样会彻底得罪刘建国。
但她没有选择。
与其在那种氛围里煎熬，不如主动出击。
哪怕被孤立，被排挤，也比被他一步步试探要好。
她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材料。
窗外，雨还在下。
下午四点，杭慧收到周琳的微信。
“小杭，你走了以后，刘建国发了好大的火。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说什么？”
“说你‘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周琳说，“还说……让你等着。”
杭慧冷笑。
“让他说。”
下午五点半，小组讨论结束。
杭慧把准备好的材料发给班主任，然后回宿舍。
路上，她遇到几个同班的学员。有人冲她点点头，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眼神复杂。
她知道，刘建国的话已经传开了。
在这个培训班里，她成了“不好惹”的人，也成了“孤立”的人。
但她在乎吗？
不。
她只在乎，守住自己的底线。
晚上七点，杭慧和周琳在食堂吃饭。
周琳一直在看手机。
“小杭，有个群在传你的事。”她压低声音，“说你在江州就得罪了很多人，现在来培训也不消停。说你……”
“说什么？”
“说你仗着年轻漂亮，谁都看不上。”周琳叹气，“这些谣言，传得太快了。”
杭慧放下筷子。
“让他们传。”她说，“谣言止于智者。”
“可是……”周琳欲言又止，“你这样下去，会很孤立的。”
“周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杭慧看着她，“迎合他？配合他？让他得寸进尺？”
周琳沉默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杭慧说，“但有些事，不能妥协。一妥协，就再也没有底线了。”
晚上九点，杭慧收到一条微信。
是班主任。
“杭慧同志，明天上午的小组汇报，还是你和刘建国同志一起。这是组织安排，希望你配合。”
杭慧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收紧。
她回复：“张老师，我要求书面确认：这是组织决定，不是个人意见。”
班主任很久没回复。
十点，回复来了。
“这是组织决定。请配合。”
杭慧看着这行字，笑了。
组织决定。
好一个组织决定。
她把截图保存。
然后回复：“收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小组汇报。
杭慧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刘建国已经在讲台旁站着，看到她进来，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汇报开始了。
刘建国先讲，讲了十分钟，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轮到杭慧。
她走上讲台，打开PPT。
“各位老师、同学，我汇报的是第一部分——政府在区域经济发展中的定位。”
她讲得很稳，很有力。从理论到实践，从案例到分析，逻辑严密，论证充分。
讲到一半时，刘建国忽然插话。
“杭主任，你这个数据是哪来的？”他指着屏幕，“我查过，2019年的GDP增长率不是这个数。”
杭慧看了他一眼。
“刘组长，这是省统计局2020年发布的修正数据。您查的是初步核算数据，后来调整过。”
刘建国愣了一下。
“修正数据？我怎么不知道？”
“可能您没关注后续发布。”杭慧继续讲，“修正数据在省统计局官网可以查到，有正式文件。”
刘建国脸色有些难看。
汇报结束后，老师点评。
“杭慧同志的汇报很扎实，数据来源清晰，分析角度新颖。”老师说，“特别是对政府角色的定位，很有深度。”
刘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散会后，他走到杭慧面前。
“杭主任，你行。”他压低声音，“当众让我下不来台，你满意了？”
“刘组长，我只是汇报工作。”杭慧说，“如果您觉得我哪里讲错了，可以指出来。”
刘建国盯着她，眼神阴冷。
“好，好。你厉害。”
他转身走了。
周琳走过来，小声说：“小杭，他好像更恨你了。”
“无所谓。”杭慧说，“恨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下午的课，刘建国没来。
有人说他请假了，有人说他去找班主任了，还有人说他在宿舍发脾气。
杭慧不关心。
她只想好好上课，好好完成培训，然后回开发区。
那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她。
晚上，杭慧接到陈志刚的电话。
“杭主任，培训怎么样？”
“还行。”杭慧说，“陈书记，开发区那边呢？”
“钱程今天又来找我了。”陈志刚说，“他交代了一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