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落款,没有邮票,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
她拿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A4纸对折。打开,上面是几行打印的字:
“杭主任,体检报告收到了吧?有些数据很有意思。如果需要保密,可以谈谈。”
没有署名。
杭慧盯着这行字,心跳骤然加快。
她放下纸条,打开抽屉,拿出上周的体检报告。
开发区每年一次的例行体检,她是上周五去做的。市第一人民医院,全套检查,包括妇科。
当时一切正常。
但现在……
她翻开报告,一页页看过去。
所有数据都在。身高,体重,血压,血常规,尿常规……
翻到最后一页,是妇科检查报告。
她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有什么问题——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而是因为,这份报告,被人看到了。
那些她只对医生开放的身体数据,那些属于个人隐私的信息,现在,在某个陌生人手里。
杭慧把报告放回抽屉,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如果需要保密,可以谈谈。”
谈什么?
怎么谈?
和谁谈?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有人拿到了她的体检报告,想用这个做文章。
威胁她。
杭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拿起电话,打给刘萍。
“刘主任,你过来一下。”
刘萍很快来了。
“主任,什么事?”
杭慧把那张纸条递给她。
刘萍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杭慧说,“今天早上,放在我桌上的。”
刘萍拿着纸条的手在发抖。
“主任,这……这是威胁!这是侵犯隐私!应该报警!”
“我知道。”杭慧说,“但在报警之前,有几件事要先做。”
刘萍看着她。
“第一,查监控。”杭慧说,“今天早上谁进过我办公室,谁可能放了这个信封。”
“好,我马上去。”
“第二,联系医院。”杭慧说,“问清楚体检报告的保管流程,哪些人能接触到,有没有可能泄露。”
刘萍点头。
“第三,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杭慧说,“除了你和我,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白。”
刘萍出去了。
杭慧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动。
体检报告被泄露。
这是她遇到过的最阴险的手段之一。
不是直接的对抗,不是公开的批评,而是用她的隐私,用她的身体数据,来威胁她。
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不知道他会怎么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出来。
这种不确定性,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但杭慧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慌,就输了。
下午两点,刘萍回来汇报。
“主任,监控查了。”她脸色凝重,“今天早上六点到八点,进您办公室的,一共有五个人。”
“五个?”
“对。”刘萍递上一份名单,“保洁阿姨,办公室的小李,规划局的小王,还有……钱程。”
杭慧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住了。
钱程。
又是他。
“钱程几点进来的?”
“七点五十二。”刘萍说,“待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
足够放一个信封。
“还有呢?”杭慧问。
“还有一个人。”刘萍犹豫了一下,“监控拍到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您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但没进去。时间大概是七点四十。”
戴帽子和口罩的人。
杭慧的心一沉。
“能看清是谁吗?”
“看不清。”刘萍摇头,“但保安说,那人个子不高,走路姿势……有点像女人。”
女人?
杭慧脑海里闪过几个人影,但都没有确凿证据。
“医院那边呢?”她问。
“联系了。”刘萍说,“体检中心说,报告都是密封的,只有医生和本人能看到。但他们承认,电脑系统里……有备份。”
“谁有权限看备份?”
“系统管理员,还有……体检中心主任。”刘萍说,“体检中心主任姓周,女的,在人民医院干了二十多年。”
杭慧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
“刘主任,这件事先到这里。”她说,“你辛苦了,先去休息。”
刘萍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主任,您……注意安全。”
“我知道。”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一片阴霾。
有人拿到了她的体检报告。
可能是钱程,可能是那个戴口罩的人,可能是医院的某个人,也可能是……其他人。
不管是谁,目的只有一个——威胁她,让她就范。
用什么换体检报告的保密?
用什么换那些隐私不被公开?
答案,不言而喻。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杭主任,报告收到了吗?数据不错,很健康。但有些数据,如果公开了,可能会影响你的形象。比如……单身女性,没有生育史。有些人会问:为什么不生?是不是有问题?”
杭慧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收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她的隐私,用她的身体,用社会对女性的偏见,来攻击她。
她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不用管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的事,我知道得很多。如果想保密,今晚七点,市体育馆后面停车场。一个人来。”
杭慧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到极点。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她做了几件事。
第一,截图,保存。
第二,把截图发给陈志刚。
第三,打电话给王志强。
“王科长,今晚七点,我需要你帮个忙。”
晚上六点五十,杭慧的车停在市体育馆附近。
她没有直接去后面的停车场,而是先绕了一圈,观察地形。
体育馆后面是一个露天停车场,不大,能停几十辆车。晚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
王志强的车停在远处,里面坐着两个人。
杭慧看了眼手机,六点五十八分。
她下车,走向停车场。
脚步很慢,但很稳。
七点整,她到达约定位置。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三四辆车。没有人。
她站了两分钟,正准备离开,一辆黑色商务车从远处驶来,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杭慧看清了那张脸,愣住了。
“是你?”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短发,圆脸,戴着眼镜。
她见过这个人——人民医院体检中心的主任,周敏。
“杭主任,没想到吧?”周敏笑了,笑容里有些紧张,也有些得意。
“周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杭慧问。
“怎么回事?”周敏走过来,在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杭主任,您知道您得罪了多少人吗?”
杭慧没说话。
“您在开发区做的那些事,整的那些人,已经让很多人恨您了。”周敏说,“有人找到我,让我帮忙……弄到您的体检报告。”
“谁?”
周敏摇头。
“我不能说。但您应该能猜到。”
杭慧盯着她。
“周主任,你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吗?”
“犯罪?”周敏笑了,“杭主任,我只是调了一份体检报告,能算什么罪?泄露患者隐私?最多罚点钱,警告一下。但您呢?您的那些隐私,如果公开了,会有什么后果?”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您是单身,二十八岁,没有男朋友,没有生育史。这些数据,如果配上一些‘合理想象’——比如,为什么单身?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二十八了还不结婚?是不是要求太高?为什么没生孩子?是不是不能生?——您猜,会传成什么样?”
杭慧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你们想怎样?”
“很简单。”周敏说,“开发区的事,您别管了。尤其是新能源项目,华茂集团必须中标。只要您点头,这份报告,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杭慧看着她。
“周主任,您替陈宏达办事?”
周敏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我不知道您说什么。”
“不知道?”杭慧冷笑,“华茂集团,陈宏达,刘建国,钱程……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团结。”
周敏不说话了。
“周主任,我最后问一遍——谁指使你的?”
周敏摇头。
“我不会说的。杭主任,您也别问了。今晚的事,您就当没发生过。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杭慧没接。
周敏笑了笑,把名片塞进她口袋。
“杭主任,您好好想想。三天后,我等您消息。”
她转身上车。
黑色商务车驶离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杭慧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来,有些凉。
王志强从远处跑过来。
“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杭慧说,“走吧。”
上车后,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周敏。
人民医院体检中心主任。
陈宏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