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招商局副局长张伟。
这个时间打电话，通常没什么好事。
杭慧接通。
“张局长，有事？”
“杭主任，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张伟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亲自出马。”
“什么情况？”
“是这样，长三角那边来了几个企业家，对我们开发区的项目很感兴趣。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今晚想跟您见个面，聊聊合作的事。”
杭慧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在？晚上九点四十？”
“我知道时间有点晚。”张伟赶紧解释，“但他们行程太紧了，白天一直在看项目，只有晚上有空。这几家企业实力都很强，如果能谈成，至少能带来五个亿的投资。”
五个亿。
这个数字让杭慧犹豫了一下。
“在哪儿见面？”
“在……”张伟顿了顿，“在金皇朝KTV。”
杭慧的手指在手机上收紧。
KTV。
又是这种地方。
“张局长，为什么选在KTV？”
“是他们指定的。”张伟说，“说是在那边谈事情比较放松，边唱边聊。我也觉得不太合适，但人家是客，咱们也不好拒绝。您说是不是？”
杭慧沉默了几秒。
“都有谁在？”
“我，招商局的小李，还有几个企业家。”张伟说，“都是正经生意人，您别多想。”
正经生意人。
会在晚上十点把人约到KTV谈生意？
杭慧心里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局长，你把对方的资料发给我。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杭慧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很快响了，张伟发来了一份资料。
她打开，快速浏览。
来访的三家企业，一家来自苏州，做智能制造；一家来自杭州，做新能源配套；一家来自上海，做产业投资。资料看起来都很正规，企业规模不小，业绩也不错。
从表面看，确实是有实力的企业。
但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安排在KTV？
杭慧想了想，拨通了陈志刚的电话。
“陈书记，有个事想请教您。”
“你说。”
“招商局张伟刚才打电话，说有几个长三角的企业家想见我，约在金皇朝KTV。您对这家KTV了解吗？”
陈志刚沉默了两秒。
“金皇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杭主任，那地方不简单。”
“怎么说？”
“老板姓马，是本地人，跟陈宏达有些关系。”陈志刚说，“那地方表面上是个KTV，实际上是个关系场。很多领导都喜欢去那儿，喝酒、唱歌、谈事情。具体谈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杭慧的心沉了沉。
又是陈宏达。
虽然他人已经进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杭主任，你打算去吗？”
“还没想好。”杭慧说，“但张伟说是长三角的企业家，想谈投资。五个亿的盘子，如果真能谈成……”
“如果真能谈成。”陈志刚打断她，“但如果是个陷阱呢？”
杭慧没说话。
“杭主任，你要想清楚。”陈志刚说，“那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KTV那种地方，私密，混乱，容易出事。你去了，就等于进了他们的地盘。”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杭慧想了想。
“陈书记，我想去。”
陈志刚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是投资机会，错过了可惜。”杭慧说，“如果是陷阱，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志刚叹了口气。
“你啊……总是这么倔。”
“陈书记，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你打算怎么办？”
杭慧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陈书记，麻烦您帮我做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下这三个企业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好。”
挂了电话，杭慧站起来，开始做准备。
首先，换衣服。她没有穿裙子，而是选了一条黑色长裤，配深蓝色衬衫，保守，利落，没有任何女性化的装饰。
然后，检查装备。录音笔，放在衬衫口袋里。手机，充满电，设置好紧急联系人。
最后，给王志强发了一条微信。
“王科长，我现在要去金皇朝KTV，大概两个小时。你十分钟后出发，在KTV门口等我。如果我一个半小时没出来，或者给你发求救信号，就报警。”
王志强很快回复：“明白。主任，您小心。”
十点十分，杭慧出门。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前。
金皇朝KTV。
五个大字在夜色中闪闪发光，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着制服的保安来回走动，迎宾小姐穿着旗袍，笑容满面。
杭慧下车，站在门口。
张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杭主任！您来了！”他快步迎上来，满脸堆笑，“几位老板都在包厢等着呢，就等您了。”
杭慧点点头。
“走吧。”
走进KTV，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走廊里灯光昏暗，到处是暧昧的红色。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后面，隐约传来歌声和笑声。
张伟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杭主任，请。”
杭慧走进去。
包厢很大，灯光昏暗，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MV。沙发上坐着三个中年男人，旁边还坐着几个年轻女孩，穿着暴露，化着浓妆。
杭慧的脚步停住了。
张伟赶紧解释：“这几位是……陪唱的。老板们想热闹热闹。”
杭慧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三个男人站了起来。
“杭主任！久仰久仰！”最胖的那个迎上来，伸出手，“我是苏州华科的，姓周。这两位是杭州的张总，上海的刘总。”
杭慧没有伸手，只是点了点头。
“周总好。”
周总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讪讪地收回。
“杭主任请坐。”他让开身，指着沙发中央的位置。
杭慧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两边都是男人，旁边还坐着那几个女孩。
她没坐，而是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在一个单独的位置上坐下。
“周总，我坐这儿就行。方便说话。”
周总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好好好，杭主任随意。”
他坐回原位，拍了拍手。
那几个女孩知趣地站起来，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张伟给杭慧倒了一杯酒。
“杭主任，这是他们带来的好酒，您尝尝。”
杭慧看了一眼那杯酒。
“张局长，我不喝酒。给我一杯水就行。”
张伟愣了一下，看向周总。
周总笑了。
“杭主任真是自律。好好好，喝水，喝水。”
他亲自给杭慧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杭慧接过，放在桌上，没有喝。
“周总，咱们还是谈谈项目吧。”她说，“听说你们对开发区的项目感兴趣？”
周总点点头。
“对对对。杭主任，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看中了开发区的智能制造产业园。我们苏州华科是做智能装备的，想在中部地区布局一个生产基地。江州开发区的区位优势很明显，我们很感兴趣。”
他说得很专业，数据也很翔实。
杭慧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分析。
从他说的话来看，确实像是有备而来的。
“周总，你们具体需要多大的用地？”
“五十亩左右。”周总说，“一期投资两个亿，建成后年产值预计三个亿。”
“用工需求呢？”
“三百人左右。主要是技术人员和操作工。”
杭慧点点头。
“配套设施有什么要求？”
“电力要稳定，交通要方便。”周总说，“另外，如果能提供一些人才公寓，就更好了。”
两人一来一往，谈得很深入。
旁边的杭州张总和上海刘总也时不时插话，介绍自己的项目。
看起来，真的像是在谈正经生意。
但杭慧的警惕，一直没有放松。
半小时后，周总忽然提议。
“杭主任，光谈生意太闷了，咱们唱首歌吧？”
他拿起话筒，递给杭慧。
杭慧摆摆手。
“周总，我不会唱歌。你们唱，我听着。”
周总也不勉强，自己点了一首歌，唱了起来。
他的歌唱得不错，包厢里的气氛也放松了一些。
但杭慧注意到，张伟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她心里暗暗警惕。
一首歌唱完，周总放下话筒，又坐回杭慧身边。
“杭主任，刚才谈的那些，我们都很满意。不过……”他顿了顿，“有些细节，可能需要再商量商量。”
“什么细节？”
周总看了看张伟，又看了看杭慧。
“杭主任，能不能换个地方聊？这里太吵了。”
杭慧的心一紧。
“周总想换去哪儿？”
“隔壁有个茶室，安静一些。”周总说，“咱们去那边，慢慢聊。”
杭慧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总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杭主任，您别误会。”他赶紧解释，“就是觉得这里太吵了，不方便谈正事。咱们去茶室，喝茶，聊天，把细节敲定。”
杭慧想了想。
“周总，就在这里谈吧。如果嫌吵，可以把音乐关小。”
周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张伟赶紧打圆场。
“对对对，就在这里谈。周总，咱们关小点声。”
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
周总点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又谈了一些细节。用地价格、税收优惠、政策支持，一项项讨论。
杭慧发现，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