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开发区的主干道上车辆稀少，路灯在秋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王志强的车照例停在门口，看到她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主任，今天比昨天晚了一小时。”
杭慧点点头，上了车。
“开发区小学那边出了点状况，过去看了看。”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熟悉的街道，向招待所方向开去。
杭慧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事——第二封匿名信，比第一封更长、更露骨。那个人说“我会一直写”，他真的做到了。
还有那条短信。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杭慧睁开眼睛，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他们车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着，但看不清车型和牌照。
她没有多想，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几分钟后，车子拐进招待所所在的街道。
杭慧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后面。
不远不近，恰好保持在能看到他们、但又不会太显眼的距离。
杭慧的心微微一紧。
“王科长，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王志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等红灯的时候就在了。”
王志强没有犹豫，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右转。
这是一条小巷子，狭窄昏暗，平时很少有人走。
那辆黑色轿车，也跟着右转了。
王志强又连续拐了几个弯，忽左忽右，在居民区里绕来绕去。
那辆车，始终跟在后面。
杭慧的手指在座椅上收紧。
“王科长，能看清车牌吗？”
“太远了，看不清。”王志强的声音很冷静，“但肯定是跟着我们的。”
他拿起对讲机。
“小赵，你们在哪儿？”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声音。
“在招待所门口，等着呢。”
“有人跟踪杭主任的车。你们往我们这个方向来，堵住他。”
“明白！”
王志强继续开车，在居民区里穿梭。那辆车像幽灵一样，始终跟在后面。
五分钟后，前方路口突然亮起两道灯光。
王志强的车停了下来。
那辆黑色轿车，也被堵在了后面。
王志强和小赵的车，一前一后，把那辆车夹在中间。
王志强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杭慧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王志强走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露出来，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同志，有事吗？”
王志强看着他。
“你一直跟着前面的车干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
“跟着？我没有跟着啊。我就是回家，这条路近。”
“回家？你家在哪儿？”
年轻人报了个地址，确实是这一片的居民区。
王志强盯着他看了几秒。
“证件看一下。”
年轻人掏出驾驶证。
王志强接过来，借着车灯看了看，又还给他。
“走吧。下次开车注意点，别老跟在别人后面。”
年轻人点点头，开车走了。
王志强回到车上。
“主任，看起来像是个误会。就是个普通居民，正好顺路。”
杭慧点点头。
“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招待所。
但杭慧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个人，真的是顺路吗？
还是……太巧了？
十一点十分，杭慧回到招待所房间。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路灯昏黄，街道空旷，偶尔有车经过。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她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在看着她。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杭主任，今晚回家有点晚啊。平时不是十点前就回了吗？今天怎么了？加班？还是去别的地方了？”
杭慧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微微发抖。
这个人，知道她平时几点回家。
知道她今晚回来晚了。
知道她刚才在路上。
她迅速拨通王志强的电话。
“王科长，刚才那条路，有人跟踪我们。”
王志强愣了一下。
“主任，刚才那个人，我查了，确实是附近的居民。应该不是他。”
“不是他。”杭慧说，“是另一个人。或者，是别的车。”
她把短信内容念了一遍。
王志强沉默了几秒。
“主任，您别动。我马上上来。”
两分钟后，王志强敲响了房门。
他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检查窗户和窗帘。
“主任，从现在开始，您晚上一定要拉好窗帘。任何时候都不能开。”
杭慧点点头。
王志强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对面那栋楼，有几个窗户正对着这边。如果有人用望远镜，能看到您在房间里的活动。”
杭慧的心一沉。
对面那栋楼，是开发区的职工宿舍。里面住着几十号人。
谁都有可能。
“王科长，能查吗？”
“很难。”王志强摇头，“这种监视，没有确凿证据，没法查。而且对方很专业，不会留下把柄。”
杭慧没说话。
王志强看着她。
“主任，从明天开始，我安排人24小时在楼下守着。您上下班，我亲自接送。晚上，我会在您门口安排人值班。”
“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王志强说，“这个人，已经从写信升级到跟踪了。下一步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杭慧想了想，点点头。
“好，听你的。”
王志强走后，杭慧站在窗前。
她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在对面那栋楼里，用望远镜看着她吗？
在楼下某个黑暗的角落，盯着她的窗户吗？
在某个地方，等着发下一条短信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她必须时刻警惕，时刻小心，时刻提防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杭慧准时起床。
拉开窗帘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往对面楼看了一眼。
十几扇窗户，静悄悄的。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厨房里做早饭，有人在客厅里走动。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哪一扇窗户后面，藏着那双眼睛？
七点半，王志强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杭慧下楼，上车。
车子驶向管委会。
路上，她一直观察着后视镜。
没有可疑的车辆。
至少，暂时没有。
八点，杭慧走进办公室。
刘萍已经在等着，看到她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主任，今天上午九点半，有个企业家座谈会。下午两点，走访三家重点企业。四点，主任办公会。”
杭慧点点头。
“好。”
刘萍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主任……”刘萍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有人在群里传了一些话。”
“什么话？”
刘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
“你们知道吗？杭主任昨晚十一点才回招待所。”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
“你住招待所附近？”
“对。我昨晚回家晚了，正好看到她下车。”
“那么晚回来，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加班，说不定是……”
后面跟着一串暧昧的表情。
杭慧看着这些，心里一片冰凉。
“刘主任，这个群，还是那个‘开发区一家亲’？”
“对。”刘萍说，“那个人发完消息就退了群，查不到是谁。”
杭慧冷笑。
“他知道我几点回家，知道我昨晚十一点才回来。然后故意在群里传，让我难堪。”
“主任，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杭慧说，“让他们传。我没做的事，谁也冤枉不了。”
上午九点半，企业家座谈会。
十几家企业代表围坐一堂，讨论开发区营商环境的改进建议。
杭慧主持会议，认真记录每个人的发言。
座谈会进行到一半，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举手。
“杭主任，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杭慧看着他。
“张总请说。”
张总笑了笑。
“杭主任，听说您最近收到了一些……特别的信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杭慧身上。
杭慧看着他，眼神平静。
“张总怎么知道的？”
张总愣了一下。
“这个……听说的。大家都在传。”
“传什么？”
“就是……”张总有些尴尬，“就是那些信的事。”
杭慧笑了。
“张总，那些信是真的。有人给我写了匿名信，内容不堪入目。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