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整齐有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保洁阿姨早上打扫后留下的。
但她的目光,被桌上的一张纸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普通的A4纸,对折着,静静地放在她的键盘正中央。
杭慧的脚步停住了。
她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分准时到办公室,这是她到任开发区后雷打不动的习惯。门是锁着的,钥匙只有她和刘萍有。刘萍昨天下午五点十分离开的,不可能早上比她更早进来。
这张纸,是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杭慧没有立刻走过去。她站在门口,仔细观察了几秒。纸上没有露出任何字迹,只是普通地对折着。但那种“被人动过”的感觉,让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她关上门,反锁。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
这是陈志刚教她的——任何可疑物品,先保护证据。自从车里发现窃听器、行车记录仪被偷之后,她办公室里就常备着手套、证物袋这些东西。有备无患。
戴上手套,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纸,打开。
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亲爱的杭慧主任:”
下面是一段手写的话,字迹工整得有些刻意,但内容不堪入目。
“从你第一天来开发区,我就被你迷住了。你走路的样子,你说话的声音,你开会时严肃的表情,你皱眉思考时的神态,都让我心动不已。每天晚上,我都会想你,想你的脸,想你的身材,想你在床上的样子……”
杭慧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你是领导,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的长发,你穿职业装时紧绷的曲线,你走路时摆动的腰身,都让我疯狂。我想吻你,想抱你,想把你压在身下,想听你在我耳边喘息……”
后面的内容更加露骨,用词污秽得令人作呕。
杭慧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她强忍着,一页一页翻下去。这封信竟然写了满满三页A4纸,每一页都是这种内容。从她的外貌到她的身材,从她的衣着到她的神态,从她开会时的表情到她加班时的疲惫,事无巨细,一一描述。
最可怕的是,这些描述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像是凭空想象,而像是……长期观察的结果。
“你喜欢在思考问题时咬笔帽。你喜欢在生气时用手指敲桌子。你加班到很晚时会揉太阳穴。你累了会走到窗边站一会儿。你喝水的样子很优雅,小口小口地抿……”
杭慧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这个人,就在她身边。
在看着她。
每天、每时、每刻。
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写着: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看着你,爱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一直等着你。总有一天,你会属于我。在那之前,这些信,会一直陪着你。”
没有署名。
只有日期——昨天的日期。
杭慧把这三页纸放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威胁了。
窃听器、行车记录仪、跟踪偷拍、威胁短信、KTV的陷阱……哪一次比这个轻?
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更恶心。
这个直接指向她的身体,她的隐私,她的尊严。
那些露骨的词语,那些恶心的描述,像虫子一样爬进她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开发区的早晨正在苏醒。工人们骑着电动车进入厂区,远处工地的塔吊开始转动,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刘萍。
杭慧迅速把三页纸收进抽屉,锁好。然后摘下手套,塞进口袋。
刘萍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窗前,愣了一下。
“主任,您今天来得真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杭慧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刘萍看着她,有些担心。
“主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没事。”杭慧说,“刘主任,今天早上,有人进过我的办公室吗?”
刘萍想了想。
“没有啊。我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保洁阿姨应该打扫过了,但她有钥匙,一般七点前来。怎么了?丢东西了?”
“没有。”杭慧说,“随便问问。”
刘萍点点头,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
“上午九点,新能源项目领导小组会议,讨论中标公示的事。下午两点,省发改委来调研,您要陪同。四点,主任办公会,研究下季度财政预算。”
杭慧听着,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三页纸上的话。
那些描述她细节的话。
“你喜欢在思考问题时咬笔帽。”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每次开会思考问题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帽。
“你累了会走到窗边站一会儿。”
这也是真的。加班累了,她喜欢站在窗前看看外面的开发区。
“你喝水的样子很优雅,小口小口地抿。”
这个细节,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看不到。
刘萍汇报完,看她心不在焉,更加担心。
“主任,您真的没事吗?要不上午的会我替您主持?”
“不用。”杭慧说,“我没事。你去忙吧。”
刘萍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
她又拿出那三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越看越恶心。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字迹很工整,像是刻意掩饰过的。但有些笔画的习惯性写法,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比如“的”字的写法,左边一撇特别长,几乎要碰到右边的“勺”。
比如“我”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往上勾,形成一个独特的弧度。
比如“你”字的单人旁,写得特别用力,几乎要把纸划破。
这些细节,如果能找到对照,说不定能锁定嫌疑人。
还有纸张。
普通的A4纸,开发区办公用品库里多的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到。
但能进她办公室的人,不多。
有钥匙的人:她,刘萍,还有物业的备用钥匙。
能接触她办公桌的人:每天来打扫的保洁阿姨,偶尔来送文件的同事。
范围不算太大。
杭慧把三页纸收好,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
然后她给陈志刚发了一条微信。
“陈书记,方便接电话吗?有紧急情况。”
两分钟后,陈志刚的电话打了过来。
“杭主任,什么事?”
“陈书记,今天早上,我在办公室发现了一封信。”杭慧说,“一封匿名情书。写了三页,内容很露骨,很恶心。而且……这个人对我的观察非常细致,细致到可怕的程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细致到什么程度?”
“他知道我思考问题时咬笔帽,知道我累了会站到窗边,知道我喝水怎么喝。”杭慧说,“这些细节,不是近距离观察,根本看不到。”
陈志刚的声音沉了下来。
“杭主任,你现在在办公室?”
“对。”
“锁好门,我马上过来。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要进。”
二十分钟后,陈志刚赶到杭慧的办公室。
他戴着白手套,仔细看了那三页纸。
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完后,他抬起头,眼神凝重。
“杭主任,这个人,对你非常了解。”
“我知道。”
“而且,”陈志刚指着信上的内容,“他提到了你办公室的布局。比如‘你站在窗前时,阳光会照在你的侧脸上’——这说明他站在某个能看到你窗户的位置。比如‘你加班到很晚时,会揉太阳穴’——这说明他可能在对面楼里,用远远镜观察你。”
杭慧的心猛地一沉。
“对面楼?”
“对。”陈志刚走到窗前,指着对面的建筑,“对面是规划局的办公楼。如果有人在那边,用望远镜,确实能看到你这边的动静。”
对面的规划局。
那栋楼里,有几十号人。
谁都有可能。
“陈书记,能查吗?”
“能查,但很难。”陈志刚说,“这种信,没有指纹,没有邮戳,没有任何能锁定身份的信息。除非能找到笔迹对照,或者调监控拍到是谁放的。”
“监控?”
“对。”陈志刚说,“你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什么?”
杭慧想了想。
“门口的监控是有的。但只能拍到走廊,拍不到具体谁进了我的办公室。”
“那就查谁在这个时间段进过这层楼。”陈志刚说,“我让人去调监控。”
他打了几个电话。
半小时后,保卫科科长王志强亲自带着监控录像来了。
王志强是陈志刚的人,上次窃听器的事就是他帮忙查的。他进来时,脸色也很凝重。
“杭主任,陈书记,监控调出来了。”
三人在电脑前坐下,开始看录像。
录像快进,从昨天下午五点开始。
五点十分,刘萍离开办公室,锁门。
五点二十分,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出现在画面里。她走到杭慧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十分钟后,她出来,关上门,推着车离开。
五点四十分,办公室的小李出现在画面里。他手里拿着文件,走到杭慧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他等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他竟然也有钥匙?——开门进去。两分钟后,他出来,关上门,离开。
杭慧皱起眉头。
“小李怎么会有我办公室的钥匙?”
王志强说:“办公室的人都有一把备用钥匙,说是方便送文件。这是老规矩了。”
杭慧没说话。
录像继续播放。
五点四十之后,是一段长时间的空白。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都没有接近杭慧的办公室。
一直到晚上十点十分。
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那人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戴着口罩。从身形看,是个男的,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他走到杭慧办公室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三分钟。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