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周领事您好。”
“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周领事的声音沉稳而温和，“您现在在哪？”
“酒店大堂。”
“好。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您不要离开，不要回房间，不要跟任何人走。我们的人半小时内到。”
“谢谢。谢谢您。”
挂了电话，杭慧长舒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小赵看着她。
“主任，有救了？”
“大使馆的人来。”
小赵也松了口气，靠回沙发上。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两个人走下来，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走路的姿态和普通人不一样——腰板挺直，目光警觉。他们走进大堂，四处看了看，然后朝杭慧走过来。
“杭主任？我是大使馆的小王。”男人伸出手，手掌干燥有力。
杭慧站起来，和他握手。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王同志，谢谢你们来。”
小王看了看四周，大堂里有人经过，有人往这边看。
“杭主任，情况我们了解了。您现在有两个选择。”他压低声音，“第一，我们安排您住到大使馆附近的酒店，那里有安保，绝对安全。第二，我们帮您改签机票，尽快送您回国。可能需要等一两天，但肯定能走。”
“回国。”杭慧毫不犹豫，“越快越好。”
小王点点头。
“好。我们这就去办。您先跟我们走。车在外面等着。”
杭慧站起来，拎起行李。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郑明远。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要去海滩。看到杭慧，看到小王他们，他的脚步停住了。墨镜后面的眼睛，杭慧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蛇一样冰冷。
“杭主任，您这是……”他摘下墨镜，脸上挤出笑容，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回国。”杭慧说，“郑处长，您拦不住我了。”
郑明远看了看小王他们，又看了看杭慧。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从惊讶到恼怒，从恼怒到阴冷。
“杭主任，您这是何必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非要闹到大使馆？这多不好看。”
“没什么好谈的。”杭慧说，“郑处长，您做的事，回去再说。”
她转身，跟着小王走了出去。
身后，郑明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没有追上来，但杭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像一条蛇盯着猎物。
下午四点，杭慧坐在大使馆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国徽，桌上摆着五星红旗。窗外能看到使馆的院子，有警卫在巡逻。
小王给她倒了杯水。
“杭主任，机票改好了。今晚十点的航班，直飞国内。商务舱，最后一个座位。”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不用谢。”小王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
“杭主任，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什么事？”
“那个郑明远，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小王的声音变得低沉，“去年，也有一个国内来的女干部，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困在这里。也是考察团，也是‘单独洽谈’，也是机票被取消，房间被换。一模一样的手法。”
杭慧的心一紧。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妥协了。”小王的语气里有一丝叹息，“她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回去后帮他们办事。把项目给了他们指定的人。后来……后来她出事了。”
“出什么事？”
“被查了。”小王说，“受贿，滥用职权，串通投标。判了五年。她进去的时候，给我写过一封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杭慧低头看。
信很短，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王同志：我是去年在你们那里求助过的人。我后悔了。我不该妥协。我以为答应了他们，就能平安无事。但他们要的越来越多，我给的也越来越多。最后，什么都没了。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低头。哪怕回不去，哪怕什么都不要，也不会低头。请你告诉后来的人，不要学我。”
杭慧盯着这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小王把信收回去。
“杭主任，您是第二个拒绝他们的人。”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敬意，“去年那个人，妥协了。您没有。您很勇敢。”
杭慧摇摇头。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妥协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晚上十点，杭慧登上回国的飞机。
小赵坐在她旁边，小王送他们到登机口。
飞机滑向跑道时，杭慧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很美，灯光像星星一样铺在大地上。但她知道，这美丽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飞机加速，起飞。
失重感袭来的那一瞬间，杭慧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走了。
真的走了。
逃出来了。
但她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一场硬仗。
郑明远虽然失败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别的手段，别的招数，别的陷阱。
而她，必须继续战斗。
凌晨四点，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
杭慧走出到达大厅，看到陈志刚站在出口处。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一夜没睡。看到她，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
“杭主任，欢迎回来。”
杭慧走过去。
“陈书记，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陈志刚说，“走，先上车。外面冷。”
车上，杭慧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表情。陈志刚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杭主任，你辛苦了。”他最后说。
杭慧摇摇头。
“陈书记，那个郑明远……”
“已经在查了。”陈志刚说，“他跑不掉。他以为在国外做的事，国内就管不了？天真。”
“还有那个林老板……”
“也在查。”陈志刚说，“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从郑副市长到郑明远到林老板，还有华威集团那些人。这次，一个都跑不掉。”
杭慧点点头。
“那就好。”
车子驶入市区，天已经蒙蒙亮。
杭慧看着窗外的街道，熟悉的路牌，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早点摊。空气里有豆浆油条的味道，有清晨特有的清新。
她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陈书记，新能源项目……”
“没问题。”陈志刚说，“下周签合同，谁也改不了。你不在的这几天，张立国一直在盯着。你放心。”
杭慧松了口气。
“那就好。”
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
杭慧下车，陈志刚也下来了。
“杭主任，好好休息。”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什么都别想。”
“谢谢陈书记。”
陈志刚走了。
杭慧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
晨曦中，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手机响了。
是母亲。
“小慧，你回来了？”
“回来了，妈。”
“妈听说你在那边出事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妈。都过去了。”
母亲沉默了几秒。
“小慧，你什么时候能不让妈担心？”
杭慧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会的。我保证。”
挂了电话，她走进招待所。
接下来，绝对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