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主任吗?我是你母亲楼下的王阿姨。”
杭慧的心微微一沉。王阿姨,母亲在小区里最好的朋友,平时经常一起买菜、聊天。她打电话来,肯定跟母亲有关。
“王阿姨,您好。我妈怎么了?”
“你妈……”王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什么人听到,“你妈今天早上被人接走了。”
杭慧的手指猛地收紧。
“被谁接走了?”
“不认识。两个男的,开着黑色的小车。说是你单位的同事,要找你妈了解点情况。你妈不想去,他们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去了。”
杭慧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什么时候的事?”
“八点多。刚走没多久。”
“王阿姨,您看清车牌了吗?”
“没看清。但我记了个大概,好像是江A开头的,后面有3、6、8这几个数字。”
杭慧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包。
“王阿姨,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打母亲的手机。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主任?”刘萍正好进来送文件,看到她脸色发白,“怎么了?”
“我妈被人带走了。”
刘萍的脸也白了。
“什么?谁?”
“不知道。说是单位的同事。”
杭慧快步走向电梯,刘萍跟在后面。
“主任,您别急。先打电话问问。”
“打不通。关机了。”
电梯下行。杭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翻通讯录。陈志刚,王志强,街道办,派出所。她先打陈志刚。
“陈书记,我妈被人带走了。今天早上八点多,两个男的,开着黑色小车,说是单位的同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杭主任,你别急。我马上查。你先别乱跑,等我消息。”
“我等不了。”杭慧走出电梯,“我先去我妈那边看看。”
“杭主任!”陈志刚的声音提高了,“你别冲动。那些人是什么人还不清楚,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那是我妈。”杭慧的声音在发抖,“陈书记,我不能在家等着。”
陈志刚沉默了一下。
“好。你先去你妈那边。我让王志强跟着你。查到消息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杭慧上了王志强的车。
“王科长,去我妈那儿。快。”
车子驶出管委会,汇入车流。杭慧坐在后座,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那些人是谁?郑副市长的人?街道办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把母亲带去哪了?要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母亲家楼下。杭慧冲上楼,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主任,您别急。”王志强跟在后面,“我去物业调监控。”
两人下楼,去物业办公室。物业的人认识杭慧,赶紧调出早上的监控。
画面里,八点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两个男人下车,都穿着深色夹克,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他们上楼,过了几分钟,又下来了。母亲走在前面,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犹豫。高瘦的男人在旁边说着什么,母亲停下来,摇了摇头。矮胖的男人又说了几句,母亲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被说服了,跟着他们上了车。
杭慧盯着屏幕,手指发抖。她认得母亲的那个布包,是母亲出门必带的。里面装着身份证、医保卡、还有几百块钱。母亲是自愿上车的?还是被逼的?
“主任,看清车牌了吗?”王志强问。
杭慧摇头。监控的角度拍不到车牌。
“我再查查周边的监控。”物业的人说。
王志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变了。
“主任,陈书记的电话。查到了。”
杭慧一把拿过手机。
“陈书记,查到什么了?”
“人找到了。”陈志刚说,“你母亲在城西的一个茶楼里。街道办的人带她去的,说是‘继续了解情况’。”
杭慧的血涌上来。
“继续了解情况?昨天不是了解过了吗?我母亲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有什么好了解的?”
“杭主任,你别急。我的人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过去,在楼下等我。”
杭慧挂了电话,冲下楼。
城西的茶楼,在一栋老式建筑的二楼。杭慧赶到的时候,陈志刚的人已经在了。是两个便衣,站在楼梯口。
“杭主任,陈书记在上面等您。”
杭慧跑上楼。二楼有几个包厢,最里面那间的门开着。陈志刚站在门口,看到她,让开身。
杭慧走进去,看到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见过的街道办周主任,另一个是没见过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讲究,一看就是有点身份的。
母亲看到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小慧……”
杭慧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妈,您没事吧?”
母亲摇摇头,说不出话。
杭慧转向周主任,目光冷得像冰。
“周主任,您昨天说‘了解情况’,今天又把我母亲带来。您到底想干什么?”
周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了看旁边的女人,又看了看陈志刚,干笑两声。
“杭主任,您别误会。我们就是想跟阿姨聊聊,没别的意思。”
“聊聊?”杭慧的声音提高了,“我母亲七十多岁,身体不好。您昨天把她叫去办公室,今天又把她带到茶楼。您这叫聊聊?”
周主任说不出话。
旁边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杭主任,我是区妇联的。今天来,是想跟阿姨聊聊您的事。”
杭慧看着她。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女人笑了笑。
“杭主任,您别紧张。就是聊聊。您一个人在开发区工作,阿姨担心您,我们也理解。但阿姨有些话,在外面说,影响不好。我们也是为她好。”
杭慧盯着她。
“我母亲说了什么话,影响不好?”
女人看了看周主任,周主任低下头。
“这个……”女人斟酌着措辞,“阿姨说,有人在背后整您,说您受了委屈,说开发区有些干部不干净。这些话,传到外面去,对您也不好。您说是不是?”
杭慧看着她,看了很久。
“您觉得,是我母亲说错了?”
女人愣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杭慧说,“我母亲说的是事实。有人确实在背后整我,我确实受了委屈,开发区确实有不干净的干部。这些事,纪委在查,组织在查。我母亲说错了什么?”
女人的脸色变了。
“杭主任,您……”
“还是说,”杭慧打断她,“您觉得,我母亲不应该说真话?不应该替自己女儿担心?不应该心疼自己的女儿?”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主任在旁边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杭慧转向他。
“周主任,您昨天说,‘下次就不只是喝茶了’。今天又把我母亲带来。您想干什么?威胁她?吓唬她?让她闭嘴?”
周主任的脸白了。
“杭主任,我没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周主任说不出话。
陈志刚开口了。
“周主任,区妇联的同志,这件事,到此为止。杭主任的母亲,不会再跟你们‘聊聊’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来找杭主任。不要找老人家。”
周主任赶紧站起来。
“是是是,陈书记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拉着那个女人,几乎是逃出去的。
包厢里只剩下杭慧、母亲和陈志刚。
母亲拉着杭慧的手,眼泪又流下来。
“小慧,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杭慧蹲下来,看着母亲。
“妈,您没有给我添麻烦。是他们不要脸。”
“可是他们说要毁你的前途……”
杭慧的心猛地一沉。
“妈,他们说什么了?”
母亲擦着眼泪。
“那个女的,说你在开发区得罪了人,说你再不听话,前途就毁了。还说你要是出了事,妈怎么办。让妈劝你,别那么较真,别得罪人……”
杭慧的手指收紧。
“妈,您别听他们的。”
“妈知道。”母亲握着她的手,“妈就是怕。怕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杭慧说,“妈,您信我。”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
“妈信你。”
陈志刚走过来。
“阿姨,您放心。杭主任的事,组织上会处理。那些人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母亲点点头。
杭慧扶着母亲站起来。
“妈,我送您回家。”
车上,母亲一直在沉默。杭慧握着她的手,也没有说话。她知道母亲在怕什么——怕她出事,怕她像父亲一样。那些人,用她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她。
车子停在楼下。杭慧扶着母亲上楼,开门,进屋。
“妈,您先歇着。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母亲拉着她的手,“小慧,你坐下。妈有话跟你说。”
杭慧在她身边坐下。
“妈,您说。”
母亲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小慧,那些人说,你再不听话,前途就毁了。妈不怕你没前途,妈就怕你出事。你爸当年,也是因为太较真……”
“妈,”杭慧打断她,“我不会出事的。我不是爸。爸那时候,没有人帮他。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帮我,有人支持我。您别怕。”
母亲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小慧,你真的不怕?”
“不怕。”杭慧说,“妈,您信我。”
母亲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妈信你。妈就是心疼你。”
杭慧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靠在母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母亲拍着她的背,“你是妈的女儿。妈不担心你担心谁?”
杭慧在母亲家待了很久。陪她吃了午饭,陪她说了话,等她睡下了才离开。
下楼时,陈志刚的车还在门口等着。
“杭主任,上车。”
杭慧上车,靠在座椅上。
“陈书记,今天的事,谢谢您。”
“谢什么。”陈志刚说,“杭主任,你母亲的事,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早点安排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