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就怕你吃苦。”
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杭慧扶着母亲下车,上楼,开门。母亲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刘萍送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绿萝的叶子上,绿油油的。
“还行。比妈想象的好。妈以为你跟刚来的时候一样,住那种小破房间。”
杭慧帮母亲把东西放下。
“妈,您睡床上。我睡沙发。”
“不行。你睡床上,妈睡沙发。你明天还要上班,睡不好怎么行?”
“妈……”
“别争了。”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沙发垫,“妈年纪大了,睡沙发舒服。你年轻,腰不好,睡床。”
杭慧知道争不过母亲,没再说话。母亲就是这样,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让给她。
下午,杭慧带母亲去开发区转了转。去了新能源项目的工地,去了科技创新中心,去了几家重点企业。母亲看得很认真,问了很多问题,有些问题还很专业,像是提前做过功课。
“小慧,这些项目都是你引进的?这个新能源项目是干什么的?”
“不全是。有些是我来之前就有的,我接手后继续推进。新能源项目是做太阳能电池的,建成后年产值能达到十几个亿。”
母亲点点头。
“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没有。妈您看错了。我吃得很好。”
“没看错。”母亲说,“你比上次回家瘦了。上次回家,你脸上还有点肉。现在颧骨都出来了。”
杭慧没说话。她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这段时间,又是住院,又是被威胁,又是加班,不瘦才怪。但她不能让母亲担心。
“妈,我最近在减肥。故意少吃点的。”
母亲瞪了她一眼。
“减什么肥?你又不胖。再瘦就成竹竿了。”
晚上,杭慧带母亲去食堂吃饭。食堂的阿姨认识她,多给打了一个菜,还特意给母亲盛了一碗汤。
“杭主任,这是您母亲?长得真像。一看就是亲母女。”
“对。妈,这是食堂的张阿姨。平时很照顾我。”
母亲和张阿姨聊了几句。张阿姨说杭主任工作辛苦,经常加班,有时候晚上八九点才来吃饭,让母亲多心疼她。母亲说知道知道,谢谢您照顾她。两个人聊得很投机,像是认识了很多年。
吃完饭,杭慧带母亲在招待所附近散步。路灯亮着,树影婆娑。秋风吹过,梧桐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飘落在她们脚下。母亲走得很慢,杭慧陪着她,慢慢地走,像小时候母亲陪她学步一样。
“小慧,妈今天看了你工作的地方,放心多了。”
“您之前不放心什么?”
母亲沉默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
“怕你一个人,没人照顾。怕你出事,没人帮忙。你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感冒了不吃药,饿肚子了不吃饭。妈怎么能不担心?”
她顿了顿,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
“现在看到了,你身边有好人,有同事,有领导。食堂的阿姨都那么照顾你。妈放心了。”
杭慧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暖,很粗糙,但很有力。
“妈,我说过,我不是一个人。”
母亲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妈信了。”
回到房间,杭慧给母亲倒了杯水。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开发区规划图,看了很久。
“小慧,这张图是干什么的?怎么这么多颜色?”
“是开发区的规划图。那些红色的标记,是我到任后新上的项目。蓝色的是在建的,绿色的是已经完工的。”
母亲站起来,走近那张图,用手指点着那些标记。
“这么多?红色的一共有几个?”
“十六个。”杭慧说,“有些已经开工了,有些还在筹备。您看这个,是新能源项目,下个月主体施工。这个是科技创新中心,明年就能投用。”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女儿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那种亮,她见过。在她丈夫年轻的时候,在他说“我要把厂里的技术搞上去”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小慧,你累不累?”
杭慧想了想。
“累。但值得。看到那些项目一点点建起来,看到开发区一天天变好,就觉得累也值得。”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骄傲,有那种只有母亲才懂的复杂情感。
“妈,您早点睡吧。明天我带您去别的地方转转。”
“好。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妈不打扰你。”
杭慧帮母亲铺好沙发,拿了条薄毯子。母亲躺下,她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照着房间,照着母亲花白的头发。
“小慧。”
“嗯?”
“妈为你骄傲。”
杭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说话,怕母亲听出来。
“睡吧,妈。”
“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盏。母亲呼吸声均匀而缓慢,已经睡着了。她真的累了。
杭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母亲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离她不到两米。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母亲都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睡着。现在,她长大了,轮到她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志刚。
“杭主任,听说你母亲来了?住几天?”
“来了。住两三天。让她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好。让她好好看看。她会理解的。老人家不容易。”
杭慧回复:“她已经理解了。她昨晚想了一夜,想通了。”
陈志刚发了一个大拇指。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杭慧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新的战斗。郑副市长的案子还在调查,开发区的工作不能停,那些人还在盯着她。但今晚,母亲在身边。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如墨。她听着母亲的呼吸声,慢慢进入梦乡。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