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腿软了,整个人顺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她一直带着的那支。从清江考察之后,从窃听器被发现之后,从匿名信出现之后,她随身带着录音笔,从未离身。不管是开会、走访、还是下班,她都会按下录音键。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武器。
她按下停止键,保存录音。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陈志刚发了一条微信。
“陈书记,今天下班的时候,电梯坏了。我和刘副市长困在里面半个多小时。他说的那些话,我录下来了。”
陈志刚秒回:“什么?”
杭慧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志刚沉默了很久。
“杭主任,这个录音,是证据。是铁证。你保存好,不要给任何人。”
“我知道。”
“还有,”陈志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
“锁好门,不要出去。我马上过来。”
“好。”
挂了电话,杭慧坐在地上,靠着门,听着自己的心跳。
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是刘副市长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她认得,很重,很有力。这个脚步声很轻,是女人的。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然后,敲门声响起。
三下,不轻不重。
“主任,您在里面吗?”是刘萍。
杭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
刘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看到杭慧的脸色,她愣住了。
“主任,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没事。”杭慧让开身,“进来吧。”
刘萍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她看着杭慧,眼神里满是担忧。
“主任,您真的没事?您的手在抖。”
杭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电梯坏了,困了一会儿。有点紧张。”
“困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
“跟谁?”
杭慧沉默了一下。
“刘副市长。”
刘萍的手一抖,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扶住,脸色变得煞白。
“主任,他没……”
“没有。”杭慧说,“就是困了一会儿。没事。”
刘萍看着她,眼眶红了。
“主任,您要不要跟陈书记说?”
“已经说了。”杭慧坐回椅子上,“他马上过来。”
刘萍点点头,没再问。她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小米粥。
“主任,您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杭慧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她喝得很慢。
刘萍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主任,你回去吧。”杭慧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主任……”
“我没事。真的。”
刘萍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主任,您保重。”
“好。”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杭慧一个人。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张全家福。母亲的笑容很温暖,很踏实。她伸手摸了摸相框,玻璃面凉凉的。
“妈,我没事。”她轻声说。
窗外,夜色降临。
她拿起手机,看到陈志刚发来的消息。
“杭主任,我在路上了。十分钟到。你锁好门,不要出去。”
杭慧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电梯里的画面——黑暗,呼吸声,那只碰到她手臂的手,那些话,那种让人恶心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只手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用手擦了擦,又擦了擦,但那种感觉还在。不是皮肤上的,是心里的。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告诉自己,没事了。出来了。安全了。
但那种被侵犯的感觉,还在。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三下,很重。
“杭主任,是我。”陈志刚的声音。
杭慧站起来,打开门。
陈志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脸色很沉。他走进来,关上门,反锁。
“录音呢?”
杭慧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递给他。
陈志刚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
听完后,他摘下耳机,看着杭慧。
“杭主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证据。”
“不只是证据。”陈志刚的声音很沉,“这是他的死刑判决书。他说的那些话,够他喝一壶的了。”
杭慧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陈书记,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陈志刚想了想。
“这个录音,暂时不要公开。我拿去给周书记听,让他定夺。刘副市长的后台很硬,没有周书记的支持,动不了他。”
“好。”
“还有,”陈志刚看着她,“你今天晚上,不要回招待所了。去我安排的地方。安全。”
“不用。招待所有摄像头,有保安。”
“摄像头挡不住他。”陈志刚的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
杭慧想了想,点点头。
“好。”
陈志刚拿起录音笔,装进口袋。
“杭主任,你今天做得对。你没有怕,没有退,没有妥协。你守住了。”
杭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书记,我怕。我怕得要死。”
“怕是对的。”陈志刚说,“但你没有让怕控制你。这就是勇敢。”
杭慧擦了擦眼泪。
“谢谢陈书记。”
“不用谢。”陈志刚走到门口,“走吧。我送你。”
杭慧拿起包,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电梯——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走楼梯?”陈志刚问。
“走楼梯。”
她不想再坐电梯了。
永远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