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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推动设立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

    六月二十八日,周六,上午九点。

    杭慧坐在住处窗前,那份体检报告摊在茶几上,“未见病变细胞”几个字她已经看了很多遍。结果没有异常,但整个过程让她精疲力竭——跑了五趟医院,换了三个医生,等了一个星期,才拿到这个结果。如果不是王医生坚持,如果不是她死撑,如果不是她手中有卫健委的文件,她可能至今还在等。

    那些女干部呢?那些没有她这么倔、没有她这么有时间、没有她这么懂政策的女干部呢?她们跑了两趟三趟,等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最终也许就放弃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不起,耗不起。她们也有HPV阳性要复查,也有宫颈抹片要复检,也有激素水平要跟踪。但她们没有时间跑五趟医院,没有精力跟护士争论,没有勇气拒绝男医生。她们只能妥协,或者放弃。杭慧想到了她们,那些她不认识名字但知道存在的女干部。她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各自的工作拼着命。她们不该在体检上再拼一次。她要为她们做点什么,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不敢说、没时间说、不知道怎么说的她们。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陈主席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电话被接起来,陈主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应该是周末难得的懒觉。

    “杭主任?这么早打电话?这才九点,你周末不休息吗?”

    “陈主席,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有件事想跟您聊聊,关于干部体检的。我昨天刚拿到报告,想了整整一晚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事?你说。”

    “我上周去体检,妇科检查那一项被安排了男医生。我要求换女医生,跑了五趟,等了一个星期,最后才做完检查。卫健委的文件已经下来了,规定了优先安排女医生,但执行层面还有很多漏洞。医院可以用‘急诊手术’、‘人手不足’这类理由让女医生缺席。他们不是不执行文件,是有无数种方式绕过文件,让女干部等不到该有的检查。卫健委的文件写得再好,执行不到位就是一张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能听到陈主席起身的声音,应该是坐起来了。

    “杭主任,你建议怎么办?光提意见没有用,得拿出具体的方案来。卫健委的文件已经够细了,但医院不执行,你能怎么办?总不能派人盯着每一家医院。卫健委不可能给每一家医院配一个监督员,医院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女干部调整整个排班表。”

    “设立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不是整个体检中心都归女干部用,是妇科检查这一项,单独设立一个时间段、一个诊室、一位固定的女医生。不跟普通门诊混在一起,不临时调换,不找借口。每个单位的女干部统一在这个时间段来体检,这个时间段里,这位女医生不安排手术、不开会、不休息。专门做妇科检查。文件要靠执行,执行要靠具体到人、到时间、到地点。只要这个通道立起来,女干部来了就知道找谁,不用再问‘今天哪个医生’,不用再听‘医生临时调走了’。”

    “这个方案,要卫健委和医院双方同意。卫健委出政策,医院出场地、出人手。医院那边可能会推诿,说人手不够,说场地紧张。”

    “陈主席,方案我来起草。您帮我递上去,以市妇联的名义。市妇联出面,代表的不只是杭慧一个人,是所有女干部。医院可以拒绝一个开发区主任,但不能拒绝市妇联的正式文件。”

    “好。你写,我递。下周一之前能写完吗?”

    “能。我今天就写。”

    六月二十九日,周日。杭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起草那份《江州市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实施方案》。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写了删,删了写,从早上八点写到下午四点,改了五稿。第一稿写得太大,涵盖了所有科室,后来删掉了,只保留妇科检查。第二稿太细,规定了每个步骤,后来删掉了,只保留核心原则。第三稿改了措辞,第四稿调整了结构,第五稿终于定下来。方案的核心只有三条:固定时间——每周三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固定诊室——三号诊室;固定女医生——由医院指定一名副主任医师以上职称的女医生专职负责,该时段不安排其手术、门诊、会议等其他任务。三条,每一句都有明确指向,不接受模糊解释,不需要弹性空间。她还在方案末尾加了一段话:“女干部体检中的性别差异问题,不是个别医院的个别现象,是系统性的制度缺失。设立专属通道,不是搞特殊化,是弥补制度漏洞。女干部的隐私权和健康权,不是靠运气来保障的。”

    她把方案发给了陈主席,附了一条留言:“陈主席,方案写好了。您看看,哪里需要改,我马上调整。”

    陈主席很快回复:“收到。我周一递上去。不用改了,已经很清楚了。”

    七月一日,周二。杭慧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新能源项目的并网手续终于过了最后一个环节,配套项目的新供应商也开始进场谈判。她的手机响了。是陈主席。

    “杭主任,方案递上去了。卫健委领导很重视,说这个方案比之前那个文件更具体、更有操作性。他们打算先在市人民医院试点,一个月后评估效果,如果可行就全市推广。医院那边已经同意了,三号诊室固定给女干部用,每周三上午不安排其他病人。周三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女干部可以直接去三号诊室,不用排队,不用等叫号。”

    “谢谢陈主席。”

    “不用谢。杭主任,你这个方案保护的不是你自己,是所有女干部。她们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她们会受益于你写的那些字。你写的那段话,领导看了好几遍。”

    七月三日,周四。杭慧收到了卫健委的正式通知——市人民医院设立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每周三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三号诊室,固定女医生。通知的末尾加了一句话:“该通道为试点项目,试行期一个月,根据评估结果决定是否推广。”她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放进抽屉。

    七月四日,周五。杭慧去了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她没有预约,只是去看看那个专属通道有没有真的开起来。她走上三楼,走廊里的长椅空着大半,少了往日的拥挤和喧闹。三号诊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医生,四十多岁,头发盘起来,白大褂很干净,胸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 刘敏”。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新的指示牌,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大字,写着“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走廊里没有排长队,没有等候的孕妇,没有打电话的家属,没有轮椅和老人。只有几个穿便装的女干部,拿着体检单依次进入诊室,门打开,她们进去;门关上,她们出来。安静,有秩序,没有等待,没有推搡,没有争吵。

    杭慧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会儿,有一个女干部从她身边经过,手里拿着体检单,朝三号诊室走去。她没有看杭慧,只是快步走着。杭慧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哪个单位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她是那个通道的使用者。她是杭慧写那些字的原因。她转身下楼。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七月六日,周日。杭慧在住处休息。她坐在窗前,看着那条河。河水浑浊,但流得很有力。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摇动,沙沙作响。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体检中心的事解决了。以后女干部体检,有专门的通道了,不用再跑好几趟了。”

    “解决了就好。你以后体检就不用跑来跑去了。你上次跑了五趟,妈听着都累。人老了,就怕这些事。”

    “不是不用跑,是跑得值了。那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我做,就是别人做。我做了,别人就不用做了。”

    挂了电话,杭慧看着窗外。那些人还在暗处,她也在。他们不会停,她也不会。但至少,这条通道,她们不会再走她走过的弯路了。

    七月八日,周二。杭慧在办公室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宋体,小四:“你以为设个通道就完了?我们有的是办法。”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邮戳,是直接塞进门缝的。她把信放进档案盒。盒子里已经有几十封了,从第一封匿名信到这一封,每一封都编了号。她把最新的信封放在最上面,编号073,然后合上盒子。

    七月十日,周四。杭慧去市人民医院复查HPV。王医生看了报告,说已经转阴了。

    “恢复得很好。免疫力上来了,病毒就清除了。您最近是不是休息得好一些了?激素水平也接近正常了。”

    “好一些了。睡得早了,吃得也规律了。不那么经常加班了。”

    “那就好。继续保持。三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应该就完全正常了。”

    杭慧走出诊室,走廊里贴着那张“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的指示牌。她看了一眼,然后下楼。刘医生正在三号诊室里给一个女干部做检查,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在做什么。那些人,送匿名信的人,说“有的是办法”的人,他们不会消失。但他们不能阻止一个女人在周三上午走进三号诊室,不能阻止那个诊室的门关上又打开,不能阻止另一个女人拿着正常的报告走出来。

    七月十二日,周六。杭慧在住处收到了陈主席的消息。专属通道试点一个月,效果良好,卫健委决定全市推广。消息附了一份正式文件,文件标题是《关于在全市设立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的通知》,红头,盖公章,日期是昨天。全市五家三甲医院,全部设立女干部专属体检通道。每周三上午,固定诊室,固定女医生。文件末尾写道:“本通知自发布之日起执行,各单位应确保落实到位。违反规定的,将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

    杭慧看完,把文件存进了那个专门的文件夹。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那条河。河水浑浊,但流得很有力。那些人还在暗处,但她也在。河在流,她也在流。他们不会停,她也不会。

    七月十四日,周一。杭慧照常上班。她走进办公室,那面超白玻璃透进来的阳光照在桌上,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薄得能透光。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配套项目的新供应商已经进场了,设备和材料在陆续到位。新能源项目的并网手续全部办完了,下个月就能正式并网发电。科技创新中心的装修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入驻企业已经在准备搬迁了。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那些人不会停,她也不会。

    她翻开桌上的第一份文件,那是配套项目的施工进度表,她签了字。然后第二份,第三份。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那部诺基亚沉默地躺在桌角。它不会响,但它随时可以响。她不怕它响。

    窗外的阳光很好。她低下头,翻开文件。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些人还在暗处,她也在。但今天,她不想看他们。她只想看那些文件。那些人,他们有的是办法。她也有办法。只是她的办法写在文件里,不写在匿名信上。

    她拿起笔,签下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河水流过石头的边缘。那些人还会再来,她等着。不是被动地等,是准备好了再等。

    窗外的河流还在流。她还在。那些人还在。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条河。河水浑浊,但流得有力。她也会坚持下去的,不管那些人用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