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厦三十三层。
半空中的全息光幕亮起。
楚云飞穿着沾满黑灰的工字背心,出现在屏幕里。
他手里捏着一团机油布,正用力擦着满是老茧的手。
哪怕隔着屏幕。
那股刺鼻的重机油味,都像能冲进这间十六度的冷气室。
“晏爷!”
楚云飞咧开嘴,牙齿在黑黢黢的脸上显眼。
粗犷的笑声震得桌面水杯泛起波纹。
“深海反应堆点火成功。”
他反手拍了拍身后的金属舱壁,“哐哐”响。
“两座微型聚变堆并网了,这头怪兽早饥渴难耐了!”
晏清风陷在真皮椅里。
他端起水晶杯,咽下一口威士忌。
手腕轻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下水。”晏清风说。
汉东深水港。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空砸下。
烘烤着坚硬的水泥防波堤。
空气里死死捂着发酵的泥腥味,还有死鱼的酸臭。
干坞的精钢闸门缓缓降下。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楚云飞站在塔台上,猛地推下红色操作杆。
“轰——”
低频震荡从地底深处传来。
水泥地跟着发抖。
海水倒灌进干坞。
直接拍在反应堆外围的散热管线上。
两百万度的核心温度,瞬间把海水煮沸。
恐怖的冰冷水雾从底部排气孔喷发。
像一把利刃,硬生生撕裂了三十八度的闷罐热浪。
水雾散去。
“凌霄·利维坦号”露出身形。
这根本不是世俗认知里的私人游轮。
这是一座四百米长的黑色钢铁堡垒。
没有风帆,没有传统船只的烟囱。
船体外侧全包覆着哑光的吸波装甲板。
严丝合缝,透着冷酷的重工美学。
排水量直逼旧时代的轻型航空母舰。
舰艏位置没有观景甲板。
赫然装配着一门EMP电磁脉冲主炮。
幽蓝色的炮管直指海面。
舰体中段的腹部装甲呈半开状态。
十二台深海重装机甲像倒挂的蝙蝠,锁死在滑轨上。
粗大的机械臂上,还往下滴着暗黄色的液压油。
港口外围两海里。
几块黑色礁石后面,藏着一艘破烂的木制渔船。
甲板上堆着破渔网。
船舱里捂着隔夜发酵的酸臭汗味,混着尿臊气。
挤着十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
领头的叫威廉,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
他那件萨维尔街高定衬衫早成了发硬的灰布条。
为了凑齐十根金条买这艘偷渡船,他把老婆卖给了非洲军阀。
他们等在海面上。
想趁夜摸进汉东的排污管道,哪怕去下水道掏粪,只要能拿到暂住卡。
威廉趴在船舷上,盯着远处的深水港。
干坞开闸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
他探出头。
接着,他看到了那头四百米长的黑色怪兽滑入海面。
“轰隆!”
十万吨级的钢铁砸进水里。
排开的海水在海面上生生挤压出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
水墙像一面蓝色的水泥板,推着白沫,朝外海横扫过来。
威廉浑身一僵。
他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拧成死结。
钻心的抽筋剧痛顺着神经狂窜。
他疼得在破木板上疯狂打摆子。
上下牙齿“咯咯”磕碰,咬破舌尖,嘴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想跑,双腿软成面条。
括约肌彻底松弛。
下半身直接失控。
“呲——”
一股温热的黄尿顺着西裤狂泻而出。
尿液浇在甲板上,蒸发出刺鼻的骚臭味。
船舱里的富豪们连滚带爬跑出来。
看着砸过来的十几米水墙。
全部跪在尿渍里。
“砰!”
水墙拍下。
木制渔船像积木一样瞬间碎裂。
碎木板、断裂的桅杆漫天飞。
威廉整个人被掀飞,重重砸进海里。
咸苦的海水顺着鼻腔灌进气管。
他干瘪的胃壁在肚子里疯狂收缩摩擦。
像有两把生锈的锉刀在生拉硬拽。
“呕——!”
他在水下张大嘴,干呕出一大口黄绿色的酸臭胆汁。
胆汁混进海水里,呛得他眼前发黑。
他奋力浮出水面。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一块带钉子的破船板。
木刺扎进肉里。
指甲盖生生劈裂,渗出刺目的红血丝。
周围全是同伴呛水的扑腾声。
威廉吐出苦水,抬起头。
他透过红血丝密布的眼珠,仰望那艘碾过来的巨舰。
水线上的黑色装甲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航母。
旧时代美国举国之力要造十几年的航母。
现在只是晏清风用来度周末的玩具!
威廉趴在碎木板上,嚎啕大哭。
旧时代精英的信仰和尊严,被这道浪花彻底拍成粉末。
利维坦号甚至没有启动引擎。
仅仅是下水翻起的巨浪,就把这群偷渡客碾成了海里的死狗。
半小时后。
海面恢复平静,只有几块碎木板在漂浮。
汉东主港,栈桥铺开。
暗金色的防弹悬浮车停在码头。
车门弹开。
晏清风走下车。
他单手插兜,皮鞋踩上利维坦号的登舰舷梯。
海风夹着腥味吹过来。
撩起他黑色的衬衫领口。
走过三道气闸门。
眼前的景象和外面的重工装甲截然不同。
核心内舱是一个宽阔的移动行宫。
墙壁镶嵌着整块的沉香木。
头顶是模拟星空的幽蓝穹顶。
全息环境系统将这里的温度死死锁在十六度。
冷杉香氛在空气里缓慢流淌。
无缝对接白玉地板上,摆着旧时代纯金浇筑的编钟。
苏见信站在黑金吧台后。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反光金丝眼镜。
手里端着两杯冰镇香槟。
气泡在金色的酒液里升腾。
苏见信走上前,递给晏清风一杯。
“晏爷。”
苏见信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请柬已经发给外面那些狗了。”
他转身指了指全息屏幕上的公海坐标。
“北美剩下的两个财阀族长,欧洲残存舰队的光杆司令。”
“我都给他们发了云霄系统的强制推送。”
“今晚,他们会开着那些破铜烂铁,自费来给您的派对当保安。”
苏见信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晏清风的杯沿。
“公海上的狂欢,今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