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在后山。
拉了三道警戒线，连部指导员周正国站在指挥位置，卫生员背着急救箱等在急救车旁。
带着两名纠察，一左一右卡在射击区和退弹检查区之间的是纪律，他手里的记录板翻开，红底黄字的纠察袖标格外显眼。
手里拿着扩音喇叭，雷战站在全连正前方。
“今天实弹考核。”
“规矩我只说一次。”
“成绩，纪律，安全，这三样，今天绑在一起算。”
“谁在射击区犯了安全错误，不管你打多少环，当场停训，成绩清零。”
“听明白没有？”
“明白！”
吼声震天，从全连爆发出来。
放下喇叭退到指挥区，教员走上前，核对射击分组名单。
“第一组，二班，上场。”
带着二班的新兵走向待射区，陈飞走在前面，排在第三个的是孙明。
昨天背理论的时候孙明声音最大，现在真到了靶场，闻着空气里飘过来的枪油味，他握着水壶的手指一直没松开。
“别慌。”
陈飞压低声音。
“按昨天空枪的节奏走，稳住。”
连连点头，孙明咽了口唾沫。
教员下达口令。
“向射击地线前进！”
跟着队伍，孙明走到靶位前。
“卧姿装子弹！”
迅速趴下摸出弹匣，孙明的动作有点僵，弹匣卡进弹匣仓时没对准，他磕了一下才推上去。
看在眼里，旁边的老兵教员没出声。
“打开保险，自行射击！”
安静了两秒，整个靶场。
紧接着，率先响枪的是最左侧的一号靶位。
“砰！”
在后山回荡着枪声。
被震的哆嗦了一下，孙明的肩膀往后缩了半寸。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通过觇孔去找远处的靶心，后山的风吹过，靶纸微微晃动。
扣下扳机，他手指用力。
“砰！”
后坐力撞在肩膀上，震的他半边身子发麻，枪口不受控制的往上跳了一截。
脑子里背的滚瓜烂熟的五段法全乱了，他忘了重新调整呼吸，也忘了重新瞄准，只想赶紧把剩下的子弹打完。
不到十秒钟，五发子弹全打了出去。
“停止射击，退弹检查！”
爬起来的孙明，拉动拉机柄的手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拉到底。
在前面挥动指示板，是报靶员。
“三号靶，三十八环。”
以上是及格线。
松了一口气，孙明把枪交回教员手里，跟着队伍走回休息区。
站在队列前，陈飞的脸黑的难看。
“孙明。”
“到。”
“你那三十八环是怎么打出来的？”
陈飞盯着他。
“第一枪被别人吓一跳，后面四枪全靠蒙，退弹的时候手还滑了。”
不敢出声，孙明低着头。
“回去把射击流程抄五十遍，抄不完别睡觉。”
“是。”
三班顶上，二班下场。
排在三班第一个的李强，把腰带勒紧，大步跨进射击区。
跟在后面，赵海什么也没说。
“卧姿装子弹！”
趴下推弹匣上膛，李强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自行射击！”
没有急着扣扳机，李强盯着远处的风旗，等风力变小的那一秒。
“砰！”
这是第一发。
“砰！”
这是第二发。
他打的很有节奏，每打一发都会重新调整呼吸，肩膀顶的很死，枪口跳动的幅度极小。
打完前四发，李强停住了。
他瞄的时间比前面四发加起来都长，这第五发子弹。
在这个时候，风向变了。
憋着一口气，李强手指扣下扳机。
“砰！”
落下的是枪声。
举起指示板，是前面的报靶员。
“一号靶，四十六环。”
传来一阵低声的欢呼，在三班队列里，赵海在后面点了点头。
站起身完成退弹检查，李强把枪交还。
特意绕了半个圈，他走回休息区时，从一班的待射区前面走过。
直直的落在肖龙腾身上，是李强的视线。
四十六环，他把之前的狠话变成了靶纸上的分数。
站在队列末尾，肖龙腾双手贴在裤缝处。
连看都没看李强一眼，他没理会。
咬了咬牙，李强走回三班队列。
再次响起，是教员的声音。
“第六组，一班，准备！”
站在一班队列侧面，王大山把训练夹卷在手里。
“都听好。”
“别管别人打多少环，把枪端稳，把口令听清。”
“谁要是敢抢口令，我亲自上去把他踹下来。”
“向射击地线前进！”
迈步往前走，一班新兵行动起来。
排在第一个的是陈景行，李磊第二个，张强第三个，刘海第四个，肖龙腾第五个。
空气里的硝烟味就越浓，越靠近射击区。
咽了一口唾沫，陈景行的脚步有点发飘。
走在中间的张强呼吸明显变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走在肖龙腾前面的刘海，右脚踝还有点疼，每走一步，肩膀就跟着晃一下。
前几组的枪声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刘海的手指贴在裤缝处，抖的停不下来。
走在最后的是肖龙腾。
他的步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步幅，步频，重心的位置，完全一致。
从始至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前面几个新兵的腰线和手部。
松了一格，陈景行的腰带。
绷的太死，是张强的肩膀。
贴着裤缝发抖的，是刘海的手指。
站在射击区侧面，纪律的视线扫过一班队列。
在肖龙腾身上停住，是他的目光。
四平八稳，是肖龙腾的站姿。
靶场上其他新兵的注意力，全在远处的靶纸和教员手里的枪上。
落在前面新兵的枪口和手指上，是肖龙腾的视线。
握笔的手指收紧，纪律的笔尖在记录板上压出一个凹坑。
站在后方，雷战举着望远镜。
顺着肖龙腾的视线看过去，镜头往下压。
放下望远镜，他拇指刮了一下下巴上的旧疤。
“这小子，是来打靶的，还是来当安全员的？”
站在射击地线前，教员大声下达口令。
“各就各位！”
走到一号靶位，是陈景行。
走到二号靶位，是李磊。
走到三号靶位，是张强。
看向刘海，教员开口。
“四号靶位，上前接枪！”
肩膀一缩，刘海有些紧张。
右脚踝一软，往前迈步时他的身体跟着偏斜。
王大山在后面吼了一声。
“站稳！”
赶紧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刘海走到教员面前。
把训练枪递过去，教员保持枪口朝上。
“接枪。”
伸出双手去接，刘海动作僵硬。
手指碰触枪身的瞬间，刘海的右手食指抖了一下，顺着枪身直奔扳机护圈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