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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港岛会......上流社会的人会掀桌子?

    沈弼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没让厅里的佣人伺候,亲手把朝露台的两扇长窗推开一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味灌进来,吹得墙上那幅山水画轴轻轻晃动。

    他在主位旁边的位子坐下,没有坐主位。

    今天这一席,他是来做和事佬的,不是来做庄家的。这个分寸,在汇丰大班的位子上坐得越久,他拿捏得越小心。

    十点零五分,李家城先到。

    他穿一身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擦得透亮,进门先同沈弼握手,不急着坐,目光在厅里慢慢扫了一圈。

    紧接着,郑彤、郭胜、李基前后脚到。四个人互相点头寒暄,说的都是天气、马经、前几日那场雨,没有一个人提怡和,也没有一个人提置地。

    越是没人提,沈弼心里越清楚:今天这和事佬的工作,不好做。

    人齐了,门被佣人缓缓关上。

    沈弼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几位都是汇丰的老朋友了,那我今天也不讲什么场面话。”

    “我今天不代表英资,更代表不了港府。”

    “纯纯就是来当和事佬,控制好突发事件,别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过去这十年,华资英资在港岛争地盘、争公司、争码头,输赢我见得多了。”

    “去年九龙仓,今年的置地,在座有人赚,有人亏。可是亏了的人,第二天照样同赢了的人在这个厅里饮茶。”

    “为什么?”

    “因为大家争的都是利益。输了会肉疼,但肉疼而已,忍忍就会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怡和的大班,西门·凯瑟克,失踪超过四十八个钟头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厅里安静了一瞬,气氛也变得愈发凝重。

    “所以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若是最后查出这件事和在座哪一位有半分牵扯,那就不再是收购争斗那么简单。”

    “而是差人上门拘捕,祖家那边的老爷们会彻底翻脸!”

    “几位几十年辛辛苦苦攒下的身家脸面,一桩官司、一份报纸头条,就全没了。”

    “我言尽于此,希望诸位莫要自误才好啊……”

    郭胜眉头一挑,刚要开口,李家城抬起头,对他摇了摇头。

    李家城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沈弼爵士,大伙都是老熟人了,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便是。”

    “我们四个人今日既然肯过来,就没有什么是听不得的。”

    沈弼目光扫在李家城身上,半晌过后笑出声:

    “呵呵!”

    “好,既然李先生开口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西门失踪的案子,是不是你们做的?”

    这话问得非常直接,厅内四大家族掌舵人的脸上笑意尽失。

    李家城伸出两根手指,扶了扶眼镜。

    “沈弼爵士,你说的这类卑劣行径,我们不会做,也不敢做。”

    “置地这只股票,我们四家这两个月砸进去多少头寸,别人不清楚,沈生你汇丰的账上最清楚。”

    “我们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董事局里多几个位子,图的是中环几栋楼、几块地而已。”

    “西门要是平平安安坐在他大班的位子上,我们慢慢收股票,慢慢谈价钱。他迟早要卖,因为价钱到了,生意就是生意。”

    “可西门若是出了意外?约翰牛那边派一个新人下来,新官上任,头一桩事就是同我们四家算账。那时候就不是价钱的问题,是脸面的问题。”

    “沈弼爵士,我们虽说是做生意的,绑了大班,置地的股价的确会跌,可往后的生意没法谈了……”

    “这笔账,我们四个老家伙,还是算得过来的。”

    他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沈弼的眼睛。

    这一番话讲完,郑彤第一个把大腿一拍。

    “老李讲的,就是我要讲的!”

    “沈弼爵士,我郑彤是做珠宝出身的,几十岁的人了,连枪都没摸过几次。”

    “外头现在传什么我不管,传到我耳朵里,我只当放屁。”

    “可是沈弼爵士你们汇丰若也信这个,那我就真要同你辩一辩了。”

    郭胜冷冷接了一句。

    “没错!如果你们还是不信,那就把事情捅出去!”

    “让你们的差人过来,我们四家,门户大开,随他们查。”

    “只要查到半点蛛丝马迹,我郭胜自己去警署报到。”

    “如果查不出,这件事就算闹到全球皆知,我们也不会收手!”

    “在商场上干不过我们,投降便是,别想拿这种下三滥的由头逼我们收手。”

    李基见另外三人都这么硬气,自然也要帮帮场子。于是,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吟吟道:

    “沈弼爵士!”

    “我们四个人,今日肯过来开会,是信你这个人,卖你这个面子。”

    “可是尊重这玩意是相互的。”

    “怡和大班不见了,我们也着急。都是同一张桌上吃饭的人,谁愿意看到桌子被人掀了?”

    “但着急归着急,帽子不能乱扣。”

    “置地这一仗,几百号人忙了数个月,银行的钱借了,孖展也开了。这个时候叫我们停,等于叫我们自斩一刀!”

    “所以我们几个老家伙想知道,到如今这个年代,你们还想搞这种玩不过就找家长出面的把戏吗?”

    话音刚落,场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沈弼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应声。

    他这双眼睛,在银行家的位子上看了几十年的人。

    真做了亏心事的,不等你问,自己先把胸脯拍得山响,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抬出来担保。

    这四个人方才的反应,他一个一个看在眼里。

    心里有鬼的人,往往不会这样从容长篇辩驳。愿意摊开来讲道理的,多半心里没藏这种事。

    沈弼一直悬着的那半口气,悄悄地松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好!”

    他放下茶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四位的回复,我听明白了!”

    “今日算我多事,这劝和的话,我收回去一半。”

    “怎么讲?”郑彤问。

    沈弼双手一摊,笑着回答:

    “盘面上的事,我一句都不再劝。”

    “你们该怎么吸筹、怎么收购,按你们的规矩来。汇丰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谁是哪间洋行的大班,就偏袒任何一方。”

    “我只求四位一件事。”

    “钱上面的事,下手再重都无妨,你们有钱,那是各位的本事。”

    “至于刑法上的危险,半分都不要沾。”

    “给我沈弼一个面子,也是给你们自己。毕竟能进这家会所的,都知道这张桌子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