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厉兵秣马，宋辽战争在即
时光宛如马桶里的水，一按按钮，就哗哗啦啦地冲走了，一晃，就过了三年半。
汴河上游的西水门码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朱红栏杆圈出的高台上，锡、铜、铅合金铸造的巨大水轮正随着湍急的河水缓缓转动，轮轴处缠着细密的铜锡铅丝发出轰隆隆隆的声响。
这水轮直径五丈，轮叶如巨剑般插入汴河，巨轮缓
“介白，此番造势不小，有把握么？”楼台之上，赵顼一身便服，在群臣的簇拥下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大水轮。
“有吧，技术工程这一块是沉存中弄的，我相信他。”
“这么大的工程，你是真舍得放权啊。”
“自家人知自家事，我也就是有点高屋建领的眼界而已，不管是真实的技术能力，还是工程管理能力，我早就远远不如他沉存中了，他又不是什么冒失的人，他说可以，那就应该可以吧。”
“哼，你的心可真大啊，就这么个玩意，花费了足足三千八百万贯的资金，调用了三万多名厢军，干了整整一年啊，我都有点紧张，你还真能稳得住。”
“失败了就失败了呗，反正我这一届开封知府也当得差不多了，不到三千万贯的资金，不过是修运河的时候顺便干了个小工程而已，很多么？”
赵顼：“——
却是给他都搞得都有点接不上话了。
远处，沉括难得的穿上了正经的绯色官袍，亲自在调试设备，其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过后他也该差不多能穿紫袍了。
沉括深呼了一口气，开始对接最后一根线缆，而后沉稳地下令：“开始。”
咔咔，咔咔，咔咔，就见百十名力士齐齐地拉着绳子将一个巨大的足有数十丈长的怪异机械在专用吊车的作用下拽着一点一点的放进了河水里，而后缓缓与那个大风扇对接，发出了滋滋声响。
“对接成功！”
早在沉括大喊之前，整个高台上的琉璃罩便已经骤然亮起，橘黄色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暮色，将高台上的赵顼，王小仙等一众君臣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亮了！亮了，真的亮了啊！”
沿着御街延伸的方向，先是最近的西角楼亮起一盏，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如同一条金色的长蛇，迅速向着皇宫方向蔓延，整个东京城，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明亮起来了，而其实明明路灯只是铺设了御街和皇宫而已。
一众看热闹的百姓们开始惊呼，进而又很快变成了震天的喝彩，有人甚至跪下来叩拜，以为是神迹降临，赵顼也忍不住因激动而浑身微微颤斗：“三十里御街，还有朕的皇宫，当真是可以，亮如白昼？！”
沉括还在前线指挥且大吼大叫：“快，电力过大，加电阻，分水，分水，水流量控制在三分之一就足够了，注意看电阻表，还有，防护罩，赶快放防护罩，不要电到人啊。”
如此，又忙活了好一会儿，沉括的神情才放松下来，松了口气一样的朝着赵顼和王小仙这边的方向行礼邀功道：“官家，江宁公，发电之事，成了。”
“好，好，好厉害呀，介白，还有存中，你们好厉害啊，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电啊。”
就连王小仙见此也是忍不住乐了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即使早对沉括有足够的信心，知道事情大概率不会出什么纰漏，可事到临头的时候也总还是会有一点紧张的。
如今一切成功，这才能终于确定，大宋确实是跳过了蒸汽时代，直接走向了电气时代了。
目前的这个发电机是水利发电机，老实说，水利发电机在技术难度上甚至比蒸汽机要低得多，也不需要什么精度，就是工程量大，另外还要注意别把自己给电死就行。
毕竟发电，本质上就是让两块大磁铁转起来么，三年前科研院里就研究出了小型的模型，当然了没啥实用性。
直接用水力推是最简单的，因为这和宋代的水力纺车、磨坊都是一个一个意思，反倒是防护方面需要下一些功关。
早在两年之前王小仙就提出了这个计划了，在修黄河运河的时候就利用厢军捎带手的在西水门这边的上游修了一个螺旋蓄水坝和一个分流池，甚至还能利用这个分流池简单完成一些类似于后世飞轮储能的功能。
经过两年的建设，拉电缆，搓电线，又到处去找了钨芯儿，却又没有找着，改用了棉芯，最后又安装，反正来来回回是花了不少的钱。
御街的灯火连成星河，让人看着不但惊奇，甚至还有着一股子幸福感，迎面而来，一时间，所谓的隆熙盛世，一下子就有了实感，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绝大多数的百姓欢欣鼓舞，度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开始唱歌跳舞，迷醉在了灯光里，少部分潜入进来的辽国间谍则是面若死灰，藏都藏不住。
“好是真好，就是是不是有点贵？”赵顼不禁道。
“不会，从无到有会贵么，后面有经验了，不管是电灯还是电缆，亦或者是生产电磁铁，都可以做到比较便宜，用不同的玻璃去照，自然也就会有不同颜色的灯光，对于开封府而言，也多花不了几个钱，反而可以增开几十个夜市，大部分商铺的营业时间都能增加，光是收住税和市场管理费就可以收回来，而且先通电的局域，连城郭税也可以稍微多收一点。”
赵顼皱眉：“啧，都是开封府收的啊。”
“住税和城郭税本来就是地方税，朝廷收不上来的。”
“你们设计的流量是不是有问题，我看你们用水似乎只用了三分之一，你看那电阻旗，还是相当的高，这样是不是浪费？白天呢？是不是还要再拆开。”
“当然不是浪费，晚上点灯么，现在才只点了一条街，离着一座城差好远的，而白天，工厂有用的啊。”
“这么快就有应用了？”
“一些简单的应用啊，主要都在西郊区，钢铁厂用电吹风代替了人力鼓风，提高炉内温度的同时也不再需要喷油了，可以保证炉温平稳，另外水泥厂啊什么的也可以用电来做搅拌，以后，咱们大宋的机床啊，车床啊什么的，要迎来一场革命了，可以更快，更大规模的生产更精密的金属零件，用不了多久，机器加工这个行业就要大爆发了。”
“军工呢？在军工上有什么用么？”
“有点吧，应该能造锻打机，得让他们科研院去研究，问题应该不大，另外甲胄和箭矢上面可以电镀，镀上一层锡可以防锈，耐磨，镀银的话会显得很亮很好看。”
“这次北伐，来得及么？”
“那看辽国能不能给咱们这个机会了啊，你觉得辽国现在还能踏踏实实地等着咱们去伐他们？我可是听谍报说，辽国那边，已经在商量着南下的事了，今儿个咱们点亮了一条御街，我猜，辽国那边肯定更坐不住了。”
辽国那边坐不住的原因也很简单么，一来是因为大宋的改革越来越成功，眼看着大宋的国力一天比一天更昌盛而产生了焦虑。
二来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家的润人现在实在是太多了，再不打就都润光了，而且整个燕云，已经越来越有离心离德的架势了。
毕竟燕云那边，跟大宋同文同种，来了就能打工，几乎是无缝衔接，大宋现在在人口流动的时候早就没有路引了，哪怕是进城不好找活儿，大宋这边农村也是很好过的。
大量的已经分了土地的宋人还是会将老婆孩子留在农村自己进城打工，农忙的时候村里给的工钱也还挺高的，甚至大量的土地反而让这些燕云润人给承包了下来成为大佃农，这也是个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
用脚投票么，辽国的燕云十六州实行的是唐制，在广大农村地区还是庄园经济，大地主经济，农民佃户和农奴的区别不大，南边的日子过得更好，且去了还能分土地，人人都能吃饱饭。
即便是辽军采用了最严格的措施，抓到了就杀也没用，止不住，怎么杀，难逃的润人都是前赴后继。
辽国那边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再不真的打一仗燕云的佃农可能就都要跑光了0
所以，宋国在抓紧时间，怕辽国发展火器，辽国也在抓紧时间，怕大宋吸润人把他吸干，两国都在整军备战，这一仗自然也就不可避免，且近在眼前了。
赵顼微微皱眉：“他们的火药————成功了？”
“肯定是有炸药包了，但是产量和威力不好说，应该也没有火炮用，谁知道他们到底又有什么具体应用呢？他们要是不打过来，咱们也快要忍不住打过去了。”
“你没资料？”
“我又不是专业搞间谍的，不过依据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应该，还好吧。”
“两国之间的商贸往来，目前还是没有受影响么？”
“恩，说完全没有影响肯定是不对，但具体影响么————确实是不大就是了，毕竟现在夏州在咱们手里，互相之间能做生意的榷场太多了，他们内部被咱们渗透的也厉害，最关键的是，他们爱交子啊，我又不想跟他们断绝贸易，反正咱们大宋的交子是印出来的，不过马现在确实是不太好买就是了，当然，他们安插过来的探子恐怕也比咱们的更多，但应该大多都是瘪三。”
以现在宋辽之间的商业往来来看，互相往对方安插探子实在是太容易也太正常不过的事了，区别是大宋安插的间谍可能更高高端一些，也很容易策反他们中的高层人士，这也不是他们的手段有多高，纯粹是因为大宋更有钱。
而大宋这边因为是海纳百川的缘故，即使是对契丹人也是来者不拒，别看两国现在剑拔弩张的，但实际上双方“既然如此，那就下令动员吧，一百多年了，也是时候该跟他们做个了断了，这一次，朕，还是要亲自出征，介白，京城就交给你来留守了，就这几天吧，陈升之已经跟朕告老了。朕打算让韩绛回到枢密院做枢密使，你接替他，正式做我大宋宰相，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小仙皱眉：“你又要御驾亲征？不是吧，没这个必要的吧。”
“哼！朕如今国事都不管了，全都交由你手，难道军事上你也要限制朕么？就算你们当真要搞什么君主立宪，就不能等我打完了这一仗，收复了燕云之后再说么？”
说完，就见原本高高兴兴地看着灯火的高台上官员齐齐一愣，而后纷纷有些不甘愿地跪了下去向赵顼请罪，表示大家绝对没有想要君主立宪的心思，对官家忠心耿耿，巴拉巴拉，巴巴拉拉。
王小仙却是没跪，反而还白了他一眼，两只手依靠在高栏上，却是从袖子里翻啊翻，翻出了一盒烟，打开后递给赵顼：“整一根不？”
赵顼：
—”
“整。”
想了想赵顼还是从王小仙手里拿了一根。
烟草这东西运回大宋移植已经七八年了，发展得自然也成熟了许多，在王小仙的提点之下已经有了纸烟，而且是带棉芯过滤嘴的那种。
烟民么，还是没脸，稀里糊涂的他就又给捡起来了。
然后他就又把赵顼给带坏了。
“火”赵顼吩咐道。
王小仙掏出硕大打火机，咔咔地给赵顼点上，还吐槽道：“以后有了电动机床，这玩意也终于能做小一点了，一点都不方便。”
说着，俩人一块依着高栏吞云吐雾，不理会一众大臣跪拜，竟好似王小仙是大宋的一字并肩王似的。
“这样挺好，真的，老实说朕也不知道后世会怎样记载朕这个官家，朕开启了隆熙盛世，让我大宋百姓不纳粮，不交租，让百姓富庶黎民安康，但同时，朕，可能也是一个丢了帝王权柄的官家。”
“你要做的事，朕都依着你了，朕要做得事，你怎么就不能也让朕做得痛快痛快呢？
朕可以不是集权帝王，但是这丰功伟绩，你总得让朕过瘾吧？”
说白了，因为朝廷现在的事务太多，且确实是诸事顺遂，赵顼现在对内政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甚至对君主立宪都不反对了，但是军权还是要抓。
王小仙：“也罢，如果你非得要的话，不过官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眼下咱们宋辽两国都还在厉兵秣马，咱们两国之间三处接壤，三处都可能会沦为战场，甚至有可能会三面开战，臣请官家答应，要顺势而为，顺时而动，先做足准备吧，最好，还是要等辽国主动来打咱们，咱们自卫反击，到时，再考虑您亲征的事，您是咱们大宋的官家，就算是亲征，也得王队王吧。”
赵顼闻言，想了想，点头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