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所谓选举
“解决社团最好的办法是选举？什，什么是选举啊。”
王小虎很惊讶，其实他经常和王小仙聊天，是知道什么是选举的，军户代表不就是选举选出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选举这个事情，和社团，和东京的治安管理有什么关系。
而且主小虎很快就反应过来的一点是：如果这个所谓的选举真的是很有用的良策的话，为什么大哥之前不告诉他呢？
非得等他把事情说完了给他补充？没有理由么，总不可能是为了装这么一把，以王小仙现在的身份，没有必要，再说原本今天这样的场合他都是不应该出现的。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给自己这样的补充？
王小虎不是笨蛋，相反，他很聪明，立刻就想到了缘由：这件事很大，他根本把握不住，十之八九大哥是要亲自抓的。
而大哥亲自抓的事情，那就不止是开封府的事情了。
那为什么要在最后说这件事呢？想来，十之八九是要跟这些游侠头子透风了，于是他很配合地就当起了捧哏，这样问王小仙道。
王小仙则是暗暗在心里点头，老实讲，今天王小虎的表现还让他蛮满意的，一开始四百多人齐齐举手表示对他的反对的时候，王小仙其实心里是替王小虎捏了一把汗的。
不过他应对的很好，现如今，也终于有了独当一面的样子了，而且想来也应该是因为自己在旁边的关系，这些个游侠头子，一个个的倒是格外的老实，连一个敢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表现得很好。
倒是也不妨将一些消息趁着这个机会提前透露出去，作为预热。
“所谓选举，其实顾名思义就是将权力给市民，让他们通过选票来选择他们信任的人，获许公共权力，成为市民的代表，与政府进行博弈。”
说着，王小仙大概解释了一下什么是选举，不过其实主要还是跟这些游侠儿解释，王小虎本人知道军户代表的选举是什么样的，而这些游侠儿不一定都知道。
“选举最大的好处，是减少官府对社会的治理成本，和转移官府，和民众之间的矛盾，对于官府来说，对社会的治理是很难深入到基层的，亦或者说，深入基层所需要花费的行政成本和精力是绝对得不偿失的，而放弃管理的话又很容易导致出现各种问题，就和今年过年出的那些事情一样。”
“最省心的做法就是搞选举，搞自治，让民间社会自己治理自己，这样的话，百姓得到了选票，自然也就有了权力，实在不行还可以卖选票，多少可以卖点钱花。”
闻言，一众的游侠儿纷纷沉思，王小虎的第一反应也是：这好象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却是马上又觉察出了不对：军队里正在搞军户代表选举制，他很清楚这个军户代表的弊端，那就是第一届的时候确实选出了很多真心对弟兄们好的军户代表，但是第二届，第三届，却是很快就变了味道了。
因为现在的军队中，选出来的军队代表至少有九成五全部都来自于勋贵将门家族。
也没有人作弊什么的，但是人家勋贵将门家的孩子有钱，舍得花钱，而且说实话各大家族的嫡系苗子，不管是待人接物还是为人处世都比一般草根要更加优秀，而且哪怕是正儿八经的军事知识，这些人也是真的有家学的。
除非是非常惨烈的战争时期，否则底层想要出头，真的难。
那如果是普通市民的选举呢？
“大哥是认为，一旦举办选举，最终胜选的，一定会是他们？”
“没错，一定会是他们。”
“这————不会是某些大商贾的子弟，亦或者是世家，大儒之类，拥有一定名望的人么？”
王小仙笑着道：“选举，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迷惑性的政治手段，选票这东西，行使范围不同，区别会很大的，比如，这个选举到底能选到哪一个级别呢？你觉得让他们选开封府尹合适么？”
“当然不合适，普通百姓的身边能认识几个人啊，怎么选开封府尹，不过按照大哥您的说法，如果只选自己所在街区的一条街，甚至再小一点，一个居住的坊，甚至是一个坊里再进行划分，选择三到五个民意代表，这总能代表民意了吧。”
【谁会让普通老百姓选开封府尹这种级别的大官啊，这不是有病么，老百姓又不认识，再说老百姓知道开封府尹都需要干啥么？】
王小仙忍不住笑道：“你看，直接用选票选开封府尹这种大官有多不靠谱，很容易看得出来，但若是小区去选一个所谓的民意代表，这个迷惑性就很高了。”
“为什么？”
“举一个例子好了，你觉得，一个人口十万人的坊，多少张选票可以当选？”
“这————两万？”
“不，最多只需要两千就是板上钉钉，一千票就能确保八九不离十，五百票以上，都有机会，甚至是机会很大，三百票以上，也有一定的希望。”
“为什么？”
“其一，是分票现象会很严重，你觉得参选资格要不要有核查？如果有，那选举本身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而如果没有，一个选区里同时有几个乃至十几个候选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候选人一分，票数自然就少了。”
“其二，是所谓的选举流程其实非常麻烦，不管怎么操作，总需要领选票和填选票，还有投选票，选举都是在白天进行，也就是说，投一次选票，至少要眈误半天的时间，投票站稍微远一点，可能就要眈误一天时间了，大部分人是要上差的啊，而如果这个流程稍微设置的麻烦一点的话，那就需要两至三天了，你觉得，有多少人眈误得起这个时间，对政治有这个热情？”
说着，王小仙又伸手一指这一众游侠头子，道：“你觉得他们给自己搞几百张选票困不困难，这几百张选票又是否可以代表得了这个十万人的选区的民意。”
王小虎一时陷入了沉思，而一众的游侠头子却都在眼睛发亮。
因为这件事如果不打算做的话，王小仙一定不会在这个场合上说，说了，十之八九就一定要做了。
于是只想了一想，王小虎就似有所悟，道：“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大哥你跟我说过，社团，工会，和黑帮之间，是只有一线之隔，可以相互转换的，对于咱们官府来说，其实是可以接受民间有社团和工会的，黑帮就算没有办法根治，也希望他们的影响力能尽量小一点。”
王小仙笑着点头：“没错。”
王小虎：“原本开封府这边，也想过给他们划分地盘，哪个地盘出事，就找哪个地盘的老大问责，这样治理起来就很轻松了，只是后来又觉得这样不妥，总觉得这样是在鼓励他们为了争老大而打架，而且很容易加重目前已经存在的黑警勾结问题，最后甚至很有可能出现正轨社团打不过涉黑社团的问题，导致最后全开封的地盘都是黑老大说了算。”
“但如果是选举就不同了，简单来说，想要参与选举的社团，一定会尽可能的往工会的方向走，而不是往黑帮的方向去走，毕竟，要得到乡亲们的支持不容易，但是要引起乡亲们的反感，那却是肯定选不了的，直白点说，就算是黑帮想要参选，它们也一定要在选举之前尽可能的洗白，洗白，对官府来说总是一件好事。”
“不止如此，接下来这段时间，开封府要大规模的进行扩编，扩编后不但需要胥吏，更是需要衙役，按照大哥您的要求，如果想要深入对开封府基层民间社会的管理，衙役，就是最必不可少的一环。”
“然而正常招募衙役，使用衙役，是很难的，一来他们直接接触群众，而朝廷却没有任何管理他们的手段，这些人也不会上吏部和京畿路的名册，官府是很难确保他们真的会用心为市民服务，而不是欺压群众的，根本不可能监督。”
王小仙也笑着点头道：“不错，御史台改组之后监察委会扩大规模和职权，但他们只能监督到官，这就已经是极限了，连吏都不可能监控得到，而胥吏虽然没有御史台管着，但他们的权力毕竟来源于上官，如果上官本身清廉的话，对他们多少会有一定的约束，况且，吏本身和民众接触得也不是太多，最麻烦的，便是役，即便是我，也找不到可以监督他们的手段。”
王小虎：“如果是选举，就可以将推荐权交给被选上来的民意代表，由这些选上了的游侠头子作为一线的，负责锁碎杂务的，和百姓一线接触的工作，开封府甚至可以稍微将衙役的俸禄少开一点。”
“衙役不比胥吏，是没有吏部入册的，换言之每次选举，开封府衙都可以随便换，他们做事既然不好监督，那就不要监督了，反正都是各个社团的人，这一届干得不好，下一届就换。”
王小仙闻言哈哈大笑，道：“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凡是参选了民意代表的人，他们最大的权力之一就是所在选区的胥吏推荐权，老实说，民选这种事情，你让他们去选官员，其实不太靠谱，至少在咱们大宋，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是没有判断一个官员是不是好官的能力的，因为官员离他们太远了，他们的耳朵和眼睛很容易被蒙蔽，但如果是考核衙役，那就相当合适了，因为对于百姓来说，他们最常接触的就是衙役了，他们是真的看得见，也接触得着的。”
王小仙又复笑着点头承认。
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王小虎的分析能力不错，居然全都分析出来了。
即便是现代社会，能够真正意识到选举制的优势与劣势的人也不多，很多人会有二极体思维，认为一人一票就是蠢，或者一人一票就是棒。
王小虎一个古人，吃个饭的功夫能想到这么多，已经非常厉害了。
一众的游侠头子这会儿也终于听得都明白了，毕竟王小仙和王小虎聊天的时候也都没瞒着他们，虽然都和小电影里的汁男一样没啥参与感，但聊到最后了，怎么还不得抖一下，于是纷纷给王小仙拍上了马屁，都在夸王小仙的这个办法简直是英明神武。
顺便问了一下这个选举制到底什么时候实施，以及最重要的：选上民意代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毕竟刚刚王小仙和王小虎说的话，都是站在朝廷，站在开封府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基本没说这个民意代表的益处。
总不能真的光是为了搞奉献吧。
王小仙也是直接，道：“好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其一，是对开封府的十个大区的区政策拥有建议权和质询权，每个月，区衙门会召集民意代表进行开会。”
“其二，有关于政府项目，工程的外包选择，民意代表有自己所在选区的推荐权。”
“其三，开封府目前每年的财政收入大概是一亿半，未来可能会更高，但也有可能会更低，每年的开封府财政收入，都会拿出三分之一，也就是差不多半个亿来进行民生普惠工作，落实到各个选区之后，这个钱会和你们商量怎么花，你们有一票否决权，当然，是会公示的，且有民众监督。”
“不过至于推行时间么————还需要再等一等，目前政策本身还不完善，我也需要更多的准备，大概，可能得明年了，今天就是提前跟你们透个风，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支持我的弟弟工作，未来的这段时间，大家尽可能的守规矩。”
王小虎颇有些诧异地看了王小仙一眼，明智地没有继续再出声询问。
【看来，大哥对选举这件事还是有所顾虑，否则也不会准备这么长时间了。】
事实上王小仙当然会有顾虑，一怕黑金政治，二怕刁民政治，三怕这股风一吹起来控制不住，到时候群臣汹汹，民间沸沸，搞不好这个选举就要被扩大化，甚至是被赋予一些别有用心的神圣色彩，不可避免的扩大化。
不说别的，就那些被选上的民意代表，是一定能学会裹挟民意，向朝廷争取更大的权力的，他们会一直要一直要，一定不会只满足于议政，质询这种基础权力的，更何况还只能左右区一级的政治。
这帮人一定会要得更多，而且越要越多，政治失守是早晚的事儿，而至少在王小仙本人看来，如果有一天民选的权力超过了开封府，或者说是一城的范围，开始往更上层去走了，或者是通往了乡间地区，更甚至于是有人打着城乡平等的旗号逼得朝廷全国一盘棋了，那这个选举就一定是弊大于利的了。
可是他不这么搞又不行，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大宋走上君主立宪应该是大概率的事，而如果一个朝廷走上君主立宪却没有基本的民选制度作为制衡，那么这个朝廷大概率会走上公务员贵族共和制。
即使是后世，真的在实质上走了这个方向的政治体也不多，王小仙印象里只有新加坡是这样的，老实说那制度吧————一言难尽，反正王小仙是不希望有一天大宋走到那一步的。
当然，不管是走到哪一步，是公务员贵族崛起还是民选范围扩大，其实在王小仙有生之年可能都不会太看得到，不过事到如今大宋的一切都已经有他的心血了，当然尽可能的希望将基础打得好一点。
他希望民选改革的这一套，在正式开始实施之前，能够先经过报纸上的充分讨论，将各种优缺点都讨论清楚了再执行，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希望选举改革能在御史台改革的后面进行，以防备可能到来的黑金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