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分钟的训练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法里亚吹响终场哨的时候，比分牌上定格著一个让青年队球员们心情复杂的数字——3比2。
一线队在前，青年队在后。
青年队的球员们站在场上，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甘。
有人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有人叉著腰仰头看天，有人低着头默默走向场边。
苏晓也站在场上，双手叉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了一眼场边那个记分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3比2。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脑海里飞速回放著刚才那90分钟的比赛——如果那个头槌再用力一点，如果那次回撤接应再快一步，如果那次争顶能抢到第一落点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一瞬间。
足球没有如果。
苏晓进球后，穆里尼奥的那一通痛骂，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一线队球员的头顶上。
效果立竿见影。
从穆里尼奥骂完的那一刻起，场上的气氛就彻底变了。
一线队的跑动明显积极了起来，之前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节奏被一种紧促的、压迫性的节奏取代。
球在他们脚下的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脚出球、两脚出球，传递配合很是流畅。
更让青年队难受的，是那些正式比赛中才会出现的“细节”。
垃圾话开始多了起来。不是那种恶意的辱骂，而是一种有经验的老球员对年轻球员惯用的心理骚扰——
在你耳边念叨两句，在你转身的时候轻轻推一把，在裁判员看不到的地方拉一下你的球衣。
小动作也开始出现了。争抢的时候多顶一下膝盖，卡位的时候多踩一脚脚尖，争顶的时候用手肘轻轻压一下你的肩膀——
都不算犯规，或者说都不足以让裁判员吹哨，但足够让你难受。
青年队的小伙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平时踢的是青年联赛，对手都是同龄人，哪经历过这种老油条式的“教育”。
心态开始波动，技术动作开始变形，传接球的失误率肉眼可见地上升。
仅仅过了10分钟，一线队就扳平了比分。
德科在中场拿球，抬头看了一眼，右脚内侧送出一脚精准的直塞。
球像一把手术刀一样从青年队两名中后卫之间的缝隙穿过，准确地找到了前插的麦卡锡。
麦卡锡接球后没有停，直接一脚抽射，球贴著草皮飞向球门近角。
青年队的门将扑救不及，1比1。
临近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德科自己来了一脚。
他在禁区弧顶附近拿球，青年队的后腰没能及时上前封堵，给了他起脚的空间。
德科没有犹豫，右脚一拨，调整了一步，然后拔脚怒射。
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门将的指尖，钻入了球门右上角。
2比1。
上半场结束，一线队反超了比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青年队的更衣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博阿斯站在球员们面前，手里拿着战术板，但没有打开。
他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有的低着头，有的咬著嘴唇，有的眼神有些发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都抬起头来。”
博阿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球员们陆续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我们是不是不行’，‘我们是不是要被逆转了’，‘我们是不是要输得很惨’。”
博阿斯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但我告诉你们，上半场你们踢得没有任何问题。你们进了一个球，你们让一线队丢了面子，你们逼得他们开始用正式比赛的动作来对付你们。”
他顿了顿。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这意味着，他们怕了。”
博阿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他们怕输给你们。他们怕在主教练面前丢人。他们怕自己的位置被你们抢走。”
“所以你们看到了，他们开始说垃圾话，开始做小动作，开始用一切手段来干扰你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在纯粹的足球层面，他们已经没办法轻松地击败你们了。”
几个球员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是青年队，”博阿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没什么可输的。输了不丢人，赢了——你们就是英雄。”
“现在一线队的主教练就在场边看着，你们要做的，不是赢球，而是把你们平时训练的东西都展现出来。传球、跑位、防守、拼抢，一样一样地做好，尽你们自己最大的努力！”
中场休息结束，青年队的小伙子们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
心态稳了。
下半场的比赛，青年队踢得比上半场更加从容。
虽然实力上确实有差距，但心态稳下来之后，传接球的质量明显提升，防守的阵型也更加紧凑。
第75分钟，机会来了。
球带着旋转飞向禁区，落点精准地找到了苏晓。
苏晓背对球门，用身体死死卡住了身后的卡瓦略。
卡瓦略贴得很紧，右膝盖顶在苏晓的大腿后侧，身体前倾，试图从侧面绕前。
与此同时，卡瓦略的搭档安德拉德也靠了过来，两名中后卫一左一右将苏晓夹在中间。
苏晓没有慌。
他的双腿岔开，重心压低，肩膀向后靠，像一堵墙一样稳稳地顶住了两个人的挤压。
球到了。
苏晓没有强行攻门。卡瓦略和安德拉德两个人封住了他所有的射门角度，强行起脚的结果只能是打在防守球员身上弹出。
他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苏晓腰腹发力，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卡瓦略和安德拉德同时起跳，三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身体剧烈地对抗著。
苏晓没有去顶球门方向。
他的头轻轻一蹭，将球蹭向了球门的另一侧——那里是无人防守的区域。
球轻轻地改变了方向，落向了小禁区前沿。
他看着飞来的球，调整了一步，右脚稳稳地推射。
球从门将拜亚的腋下钻进了球门。
2比2。
劳尔进球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疯了一样地跑向苏晓，整个人跳到了苏晓身上。
“苏晓！苏晓！”劳尔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看到我的？！”
苏晓被劳尔撞得后退了两步，哈哈大笑，伸手托住他的大腿，转了一圈。
“你跑位的时候喊一嗓子我就能听到！”苏晓笑着喊。
青年队的球员们再次涌了上来，抱成一团。
场边，法里亚看了一眼穆里尼奥。
穆里尼奥依然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那个华裔中锋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刚才那个头槌摆渡。
在两名中后卫的包夹下，不强行射门，而是冷静地找到了后插上的队友——
这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脑子比场上很多人都清醒。
比赛还没有结束。
第80分钟，一线队再次发动进攻。
德科在中场拿球，连续和队友做了两次撞墙配合，将青年队的中场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又送出了一脚直塞。
这一次，接到球的是波斯蒂加。
那个上半场因为丢球被穆里尼奥点名痛骂的年轻前锋，这一次没有再犯错。
他停球、调整、射门，一气呵成。
球贴著远门柱钻进了球网。
3比2，这也是这次训练赛的最终的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