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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杀人

    郑文轩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推搡与谩骂声。

    郑员外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数名衙役在法曹参军刘复的带领下径直闯入室内。

    “郑有财!”刘复手持公文,声音冷峻,“你涉嫌隐瞒田亩、抗拒新政,更与昨日煽动佃户闹事一案有牵连。刺史有令,即刻缉拿归案!带走!”

    两名衙役上前便要拿人。

    “冤枉啊!”郑员外吓得魂飞魄散,扑到郑文轩榻前,“文轩!文轩救我!”

    他死死抓住郑文轩的衣袖,象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郑文轩艰难地抬了抬手,对刘复道:“刘法曹,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刘复拱手一礼,语气却不容置疑:“郑先生,牢里那几人没能经受得住审讯,将郑员外供出来了,并且一口咬定他们是受郑员外指使,如今人证俱在,还请您莫要为难下官。”

    郑文轩喘息着看向郑有财:“若你当真涉案,我也——爱莫能助啊。”

    他微微前倾,将声音压低,仅容二人可闻:“不过,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在平陵镇的妻儿老小,族中——总会替你照看周全的。”

    这话看似关怀,实则满是威胁。

    郑有财猛地抬头,对上郑文轩那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若他敢如那几人一般将他给供出来,他在平陵镇的家小——

    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他,让他连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郑有财张了张嘴,最终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不再挣扎,任由衙役将他架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弃子,若想保住家人,唯有独自扛下所有。

    他最后看了一眼郑文轩,眼神已是一片空洞,再无半分神采。

    待郑有财被带离,一旁的侍女略带担忧的问道:“公子,他会不会——”

    “他是个聪明人。”郑文轩淡淡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一晃眼,三日时间过去。

    菜市口早已搭起了监斩台,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

    新绛县的百姓,甚至还有绛州其馀四县的乡绅豪强,闻讯从邻近赶来。

    午时,张尚身着官袍,在陈子明及一众衙役的簇拥下,登上了监斩台。

    他要亲自监斩。

    正直春夏交替之际,今日太阳炽热,却驱不散刑场上空的肃杀之气。

    张尚端坐监斩台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百姓眼中的好奇与敬畏,也看到了夹杂在人群中那些乡绅豪强们或苍白、或凝重、或躲闪的面容。

    他知道,今日这一刀,不仅要斩断触犯律法者的脖子,更要斩断许多人心中的侥幸与观望。

    “带人犯!”

    在一阵镣铐碰撞的声响中,以郑有财为首的七名乡绅被押上了刑台。

    他们个个面如死灰,头发散乱。

    尤其是郑有财,短短三日仿佛老了二十岁,眼神浑浊空洞,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刘复上前,高声宣读判决文书,将各人所犯罪行列数清楚,证据一一公示,最后朗声道:“————依《贞观律》,煽动民变,冲击官府,罪同谋逆,判处斩立决!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时辰到!”

    掌刑官洪亮的声音响起。

    七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端起碗饮了一口,并不咽下,而是将酒水喷吐在刀锋上。

    阳光下,刀锋刺目。 无错小说网 https://xulaoda.co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杀人  

    郑有财在最后一刻,似乎想扭头望向城中郑文轩别院的方向,但最终,他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认命地低下了头。

    “行刑!”

    令签落地。

    七道刀光几乎同时闪过!

    鲜血迸溅,七颗人头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悔恨。

    全场死寂!

    人群中,许多乡绅豪强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只觉得那鬼头刀悬在了自己的脖子处。

    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比清淅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张刺史,是真的敢杀人,也真的会杀人。

    新政,绝非儿戏!

    张尚冷眼看着七具尸体倒下,鲜血汇成小溪。

    他缓缓起身,走到监斩台边缘。

    “诸位都看见了!”他的声音清淅地传遍整个刑场,打破了死寂,“此七人,倚仗家财,隐匿田亩,抗拒国策在前;煽动佃户,围堵衙役,目无王法在后。”

    “依《贞观律》,罪无可赦!”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些面色各异的乡绅豪强:“本官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抱着侥幸之心,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以为可以法不责众,甚至以为可以凭借家世背景,让本官投鼠忌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今日,本官就用这七颗人头告诉尔等!在绛州,没有人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新政推行,势在必行,凡隐匿田亩、抗拒清丈,意图阻挠新政者。”

    “这,便是下场!”

    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存着观望、拖延心思的豪强,此刻只觉得脖颈发凉,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七具尸身和滚落的人头,其意不言自明。

    “望诸位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张尚拂袖转身,不再多看刑场一眼,在陈子明等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去。

    阳光之下的鲜血触目惊心,所有人都明白,经此一事。

    绛州的天,变了。

    张尚的雷霆手段与果断杀伐,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试图联合起来对抗新政的豪强们,瞬间清醒。

    什么法不责众。

    不责众,却责首恶。

    这七颗人头,便是明证!

    什么世家威势。

    荥阳郑氏的人前脚离开刺史府,这位刺史后脚便宣布要杀人。

    且说杀真就杀了。

    张尚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无惧五姓七望。

    五姓七望的身份,也不是万能的。

    各县衙门前,一夜之间排起了长龙。

    那些昨日还在刑场前亲眼目睹张尚砍了七名意图阻挠新政之人,今日便争先恐后地前来申报隐田,唯恐落在人后。

    纵使此番申报隐田,不仅要支付隐田的购买费,还有着远比此前更高的双倍购买费罚款,他们依旧趋之若务。

    在性命面前,钱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