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没有酸臭味。
睡梦里施浮鱼的鼻翼动了两下,迷迷糊糊想着,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有点硬,她翻个身抱住身上柔软的被子。
不对,她的枕头没那么硬。
她穿越了。施浮鱼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捏着被子转头去看自己在什么地方。
红色勾银丝的床幔尤为惹眼,她最先看到的就是自己睡的这张床,帘子被金色的捆绳松松绑住,外层一块轻纱罩着,显得绮丽华美。
施浮鱼一僵,面色古怪地去看房间。这里面积不大,深棕色木地板,上面除了身下这张床就剩一个木案和两个小凳。她稍稍起身,看见墙壁右侧开着一扇窗,只看得见外面一棵老榕树。
我的天。她呆呆坐回床上,看着这张布置夸张的床,有些怀疑人生地想,她不会被卖到象姑馆了吧。
施浮鱼低头看了遍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破布,又伸手摸摸头发,还是辣片头。
她狐疑,应该不会吧?她现在还是个臭乞丐。
嗅着空气里的檀香,施浮鱼想起晕倒前抓到的那块白布,猜想自己可能是被那个模特带回家了。如果是,她是不是可以蹭到一顿饭了?
好饿,看窗外那颗榕树上被洒下金橙色的光,现在应该是傍晚了,已经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她的胃也适时长鸣一声。
施浮鱼打算出去看看有没有饭吃,她把被子铺平了点,翻身要下床时,听见外面响起很轻的脚步声,她动作一停,几秒后,房门被轻轻叩响。
“我进来了啊。”外面的女声喊了一句。
她赶紧跨上了床,还没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扎双丫髻的女子抬着下巴轻巧地走进来,瞧见施浮鱼醒了,下意识捂住鼻子又别扭地放下,没再走近,只站在房门前快速道:“你醒了就出来吃口饭。”
“吃完就赶紧走啊,别赖上我们知州大人了。”
知州?所以白衣模特是这里的市长啊。
施浮鱼捻了捻搭在腿上的手指,低头“嗯”一声应了女子的话,心里偷摸盘算着什么。
这口饭实在美味,穿来两天没吃过好饭的施浮鱼吃得热泪盈眶,手紧紧端着瓷碗,筷子往返快出残影。
她夹一大筷子蒜薹炒肉就着米饭送进嘴里,两腮塞得鼓鼓的,旁边等着她吃完的丫鬟看着几个碗里都所剩不多的菜叹为观止,起身倒了碗茶放在她手边。
“谢谢啊。”施浮鱼咽下嘴里的饭菜,端起水灌了一大口,含含糊糊说:“嗯,好好吃啊。”
“是吧。”小丫鬟放完水就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一脸骄傲:“我们大人找来的这个厨子手艺可好了。”
“哎,小乞丐。”她看向又端起碗开始吃的施浮鱼,问道:“你应该是你这辈子能吃到的最好吃的饭了吧?”
她很纯粹的好奇,施浮鱼也听出她不是恶意调笑,没觉得羞耻和冒犯,笑眯眯答:“是啊,还得感谢知州大人,他真是活菩萨。”
“那是当然啦,我们……”
“吃完了?”
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小丫鬟声音止住,站起来喊了句:“大人。”
施浮鱼正低头夹菜,听见她的称呼停住筷子,嚼着饭去看来人。
视线先被一个红玛瑙扇坠吸引,剔透靡艳的红轻轻荡动,扫着勾花的月白腰封,着实抓眼。她的视线上移,看见那位知州大人一手拿着竹扇,一手正把垂至胸前的头发往后撩。
剑眉入鬓,长睫轻垂,他的发丝以一根浅青色发带半束,松松落在背后,被风带起时衬着一张清俊秀美的脸,真喟一句翩然若仙。
一双含情勾人的瑞凤眼往下看,对上她打量的眼神,施浮鱼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双手抱拳跪在他腿前。
“多谢知州大人救命之恩,小人可以回报!”她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燕芜被她的声音震得一顿,有些意外她这与众不同的江湖谢话,摩挲着扇子,饶有兴味地问:“你要怎么回报?”
施浮鱼吃饭前就想好了,现在见到他本人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便道:“小人虽为乞丐,却有一技之长,不知能否入大人的眼。”
燕芜挑眉:“哦?”
施浮鱼垂手道来:“幼时我便对作画有所兴趣,也算颇有天赋。那时我父母还在,家里虽不富裕也不必拮据,于是请了一位老画匠教我技巧,数月后我已尽数掌握,即便几年后家破人亡我流落为乞也从未忘记。”
她话落,燕芜还没开口那小丫鬟就捂着嘴惊讶道:“你怎知我家大人喜欢别人给他作画?”
“素馨。”燕芜颇为无奈地喊她,心想这傻丫头怎么嘴上没把门呢?
不过素馨问的也对,这小乞丐是这么知道他喜欢别人给他画像的?他弯腰抓着施浮鱼的手臂,往上抬了抬示意她站起来。
等人站好后他细细看了遍她的脸,发现这小乞丐长得倒挺俊,于是放柔了些声音问:“你如何知道的?”
“小人晕倒前听见了您和旁边的人说话,就猜您喜欢藏画。”施浮鱼笑得憨厚:“而且我见您这文雅的身段气质,就想您是爱这些的人。”
她全捡好听的说了,其实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主要是他那自信的模特步还有这里浮夸俏丽的装饰以及他身上穿的配的,实在容易看出他是一个极度自恋的自恋狂。
他这样的人一般都很喜欢记录自己的容貌,可这里又没有手机,不能自拍,只能靠画了。
完美的推理,当然,这些推理不能对他说,为了今后的饭,她必须讨好这个人。
燕芜也确实被她夸得开心,唇角轻勾,稍微松口道:“你可以试着画一幅。”
施浮鱼眼睛一亮:“谢大人。”
*
燕芜说纸笔在书房,施浮鱼跟着进去,这一进眼睛就没放松过,一直瞪着。
这是书房?这简直是书楼!
一共有两层,角落接了一座木梯将两层相连。第一层木书架密密麻麻,杂乱摆放着,上面的书籍竹简堆叠,彰显着凌乱美。
施浮鱼粗粗看了几眼便追上燕芜上了第二层,脚刚踏上去抬头就被铺天盖地的画像占据了视线,各种神态表情的“燕芜”铺着挂着,中央挂着的一副等身图跟她来了个面对面,她跟画上的燕芜对视几秒,怔在原地沉默了。
靠!这内存要炸了吧。
是人看到这场面都要震惊,燕芜本人可不管,他没有半点儿不自然,踩着模特步就到靠墙的书架上抽出一沓宣纸,又弯腰在下面一格捡了几支笔,拎着东西走到施浮鱼面前朝她递了递:“画吧。”
“……好。”施浮鱼微鞠躬,双手接过,走到中间的木案前坐下,对燕芜恭恭敬敬道:“大人站在我前面即可。”
“你要画我?”燕芜眨眨眼问,人倒是走过去了。
施浮鱼:“……”
她坐在四面八方的“燕芜”中间,心想:不然呢?她可以有其他选择?
某些话只敢在心里吐槽,她面上还是掐媚着:“自然,大人的相貌可是最好的参照。”
燕芜哼哼两声:“嘴倒是会说。”
施浮鱼陪笑两声,将毛笔蘸满墨就提笔画起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拿着扇子站得风光卓绝的燕芜。
她压着宣纸,背挺得倒直,握笔的姿势也十分标准,看着不像个乞丐倒像是个江湖文人了。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燕芜的目光懒散地落在施浮鱼身上,本来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的心态,现在却有些期待了。
施浮鱼本科学的国画,期间为了赚学费开始画漫画,后来收入稳定了毕业就继续了这个工作。但由于兴趣和专业原因,她的画都是带着国风元素的,画的漫画也大多是水墨风,这种风格在圈里算少见,她的名气还是靠这个打出去一点的。
历史上有记载申朝流行的画风,先前进来时看见的这些画也能应证。比起现代的形似,申朝注重神似,强调人物气质与意境,线条凝练,背景留白。
施浮鱼从前学到申朝画风时挺感兴趣的,对着几副名画试着画过一段时间,现在画起来也不算陌生。她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盯着燕芜看了眼又低头和画上的人对比,随后用笔尖蘸了点墨,点在了画上人的眼下。
“大人,好了。”她把笔搁在笔山上,抬头对燕芜说。
纸上墨迹未干,她就没拿起来,起身往旁边的位置一站,恭敬地请燕芜过来看。
“就画好了?”燕芜握扇走来,弯腰把画转向自己,看到画时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施浮鱼。
无法否认,这幅画画得是极好的,画上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嘴角含笑,眉目舒展,一手展扇摆在胸前,衣摆和发丝微扬,将一个站在,风中的俊逸人儿画得传神,尽显清雅孤高之气。
“画得不错。”燕芜看得心情也不错,这画上人虽然风华气度还及不上他本人,但比昨天那个什么名画师画得好看多了。
他满意地将画看了几遍,施浮鱼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了。
这位大人满意就好,既然这么满意是不是会把她留下来了?自己是不是有饭吃了?她趁着燕芜心情好赶紧开口争取:“大人,小人许久未作画有些生疏,未能画出您三分气质。倘若再练一段时日,定能将您画得更好。”
“是吗?那就留下来吧。”燕芜看画时分了她一眼,随意应了她的愿。
这就好了?施浮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开心起来,狗腿地抱拳鞠了个躬:“谢大人!大人不仅相貌堂堂还心善。”
这乞丐画的画好看,又挺会说话,留下来还可以解闷,燕芜对她还算满意,直起身说了句让施浮鱼更加激动的话:“你以后就在这住下吧,管饭,每月再给你20贯俸禄。”
有工资?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施浮鱼差点原地跳起来,她克制住,眼睛亮晶晶的,以一种堪比上朝时对皇帝山呼的语气道:“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