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华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不过,最先打破这份沉寂的,却不是刘光明,而是张处长。
他哈哈大笑,看着周振华连连摇头。
“老周啊老周,你这脾气,真是轴。”
“光明才多大?你上来就拿这套条条框框去压他,也不怕把人给吓跑了?”
周振华板着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不是轴,这是原则!”
“沈市这个盘子是中枢院批的全国首个试点。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光明一表人才,前途无量,万一在沈市因为程序违规被人抓住把柄,这辈子就毁了!”
“我又没说要给他开后门。”
张处长摆摆手,转头看向刘光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不过,光明,你老师这话虽然难听,但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张处长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起来。
“这次沈市的招投标,不仅是李副部长,整个经贸委都绝不可能在流程上给你行半点方便。”
“招标、验资、评估,每一道关卡,你都得自己去趟。”
说到这,张处长话锋一转,再次看向周振华。
“不过,有些话,我也想说。”
“老周啊!”
张处长伸手指了指刘光明。
“现在的市场上,多的是倒买倒卖的皮包公司,但光明不是。”
“从松阳县那三十多家超市就能看出来,这小子做买卖,讲究的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商业逻辑。”
张处长一连串的话,随之抛出来。
“还有,他要是个满脑子钻营的小人,能想出‘公办民营、特许加盟’这种帮国家解决三角债危机的法子?”
张处长拍了拍沙发的扶手。
“方案是他一手策划的,里面的利润点在哪里,风险点在哪里,他很清楚。”
“资金能不能凑齐另说,至少这份心术和格局,我是信得过的。”
“他真去了沈市,咱们这悬着的心反而能落下一半。”
刘光明坐在一旁,听着张处长这番连消带打的话,觉得颇有意思。
这两人,如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过,初衷显然都是为了自己好。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瓶,先给周振华的搪瓷茶缸里续上热水,接着又给张处长的杯子添满。
“两位领导放心。”
刘光明放下暖瓶,重新开口。
“周老师刚才这番话,是把我当自己人,怕我年轻气盛走了捷径栽跟头。这是真正的良师。”
“我既然敢接沈市这个盘子,靠的绝不是什么条子或者人脉。”
刘光明直视着对面的两人,把话彻底挑明。
“这事,必须公事公办。”
这番话落地,周振华紧绷的脸皮,也算是松弛下来。
“你能这么想,证明我没看错人。”
周振华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也罢,你若是决定,那这趟水有多深,你就去蹚吧。”
张处长见状,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
他今天来,本就是来探探口风。
没想到,现在刘光明不仅接了招,还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这事有门了。
“好小子,有胆识!”
张处长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
“行了,老周,你们师生俩接着聊。”
“委里下午还有个会,我得赶紧回去了。”
刘光明跟着站起来,准备送客。
张处长摆摆手示意不用送,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光明,沈市那边的招投标公告,截止日期是下周五。满打满算也就十天的时间。”
“沈市市委书记陆卫东,是个干实事的硬汉,认死理,软硬不吃。”
“他现在为了招商的事急得天天拍桌子,找有实力的老板。”
“你要是真能把资金在期限内抽调到位,就带着完整的商业计划书直接去沈市报名。”
“记住了,别跟他玩虚的,直接拿钱拍在桌上。”
说完,张处长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
周振华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不少顾虑。
不过现在,不说了。
“光明,坐吧。”
周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老张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时间很紧。”
“你老家那边的资金,十天之内能抽调出多少?”
“如果不行的话,老头子我还是有些脸面,去给你借点。”
刘光明闻言一愣。
周老师,先前还担心顾虑,但此刻自己决心一下,却愿意拉下脸面,用人情去为自己筹钱?
还真是好老师啊!
他拉开椅子坐下。
“周老师,资金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既然要做,凑齐前期的保证金和启动资金不成问题。”
“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振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刘光明面前。
“对了,沈市的具体情况,你还是得摸一摸,尤其是他们那几个大型供销社的历史账目问题,招商公告里肯定没写全。”
刘光明低头看去,文件夹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红字:辽东省供销系统内部简报。
“这是之前为了做论文,收集的材料。”
周振华敲了敲文件夹边缘。
“虽然不能直接给你批条子,但这些属于公开调研的汇总材料。你拿去参考,至少能少走点弯路。”
“谢谢老师。”
刘光明双手接过文件夹,装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起身离开,而是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周振华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资料不够?再要什么核心的东西,我这就真违纪了。”
周振华半开玩笑地端起茶缸。
刘光明笑了笑。
“周老师,原则上的绿灯不能开。但还有个事,您真得帮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