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周振华一愣。
他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手悬在半空。
这小子,刚刚还夸他懂规矩,怎么一转眼就顺杆往上爬?
不借钱,不走后门,难道还要自己去给他开别的口子?
“行,你先说吧。”
周振华开口,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
刘光明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一摊。
“老师,您可别想多啊。”
“流程上的事,我自然会按沈市的规矩办。我想要的,是点人。”
“要人?”
周振华愣住了。
不过,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很快琢磨过味儿来。
去沈市做买卖,而且是接盘市一级的供销系统,那可不是在江南省搞几个乡镇超市那么简单。
东北那地方,老重工业基地,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认的是熟脸。
一个南方来的大一新生,单枪匹马闯关东,就算手里捏着真金白银,还是得有几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引路得好。
不然,有些事情,被别人戏弄,甚至故意卡了,都不知道。
所以,这是要借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嗯......
如果是这个请求,倒也合情合理。
只要不干涉正常招标,只是介绍几个在当地工作的学生给他认识,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帮着指指路,完全不违规。
这也属于大学教授正常的人情往来。
想到这,周振华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甚至还有几分欣慰。
这小子,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要在外头找靠山。
“你小子,倒是会算计,问我要人。”
说完,周振华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阵。
不多时,他摸出一个黑皮封面的笔记本。
这本本子,边角已经磨得泛白,纸张也有些发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不过,对于周振华来说,可算是他得宝贝。
毕竟,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上京大学经济学院历届毕业生的去向和联系方式。
“沈市那种地方,老国企扎堆,社会关系错综复杂。”
周振华一边戴上老花镜,一边翻开笔记本。
“要人是吧?行,我给你挑几个稳妥的。”
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指顺着一排排名字往下滑。
“找到了。86届的,李洪军。”
周振华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字。
“这小子当年毕业,非要回老家辽东。”
“现在在省经委下面一个处室当副处长。脑子活络,办事也靠谱。”
周振华抬起头,叮嘱道:
“你去了沈市,要是对地方上的政策吃不准,可以去找他。”
“这小子当年毕业论文被我毙了三次。”
“所以,你提我的名字,他不敢不给你面子。”
“吃顿饭,探探地方上的政策情况,他绝对能帮上忙。”
刘光明此刻倒是乖巧,静静听着,没吱声。
周振华以为他觉得一个不够,又低下头继续翻找。
“再看这个。88届的吴先明。”
周振华翻过一页。
“这人性格有点轴,但认死理。”
“他现在啊,在沈市工商局。”
“你接手供销社,后期肯定涉及法人变更、执照审批、还有特许加盟的资质认证。那些手续繁琐得很。”
“你去找他的话......”
周振华胸有成竹。
“别的事他不管,但只要你的手续合法合规,他能帮你盯着,不至于让你被底下那些人故意拖延时间。”
“这就等于帮你省了大把的精力。”
刘光明还是没接话。
“怎么,还不够?”
周振华皱了皱眉,手指继续在纸页上划拉,“行,再给你配个管物资的。”
“这儿呢。84届的王震北。”
周振华拍了拍本子。
“他虽然不在沈市,在旁边的抚城,但他现在是物资局的实权科长。”
“去年,还专门来上京看望了我一趟。’
“你搞全国特许加盟,物流配送是重中之重。”
“将来要是缺个大仓库,或者要找车皮拉货,他那边倒是也熟悉情况,有不少人脉。”
说完,周振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拿过一张信纸,准备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单位和办公电话抄下来。
“有这三个人给你兜底,应该够了。”
周振华一边拧开钢笔帽,一边念叨着。
“不过啊,你去的时候,别空着手。”
“毕竟是学弟嘛,带几瓶好酒,礼貌还是要有的。”
“当然了,说还是可以说,是我这个糟老头子让你去找他们的。他们要是敢推脱,回头我亲自打电话去骂他们。”
不得不说,周振华对自己的安排,还是十分满意的。
不过,他刚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对面一直沉默的刘光明突然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张信笺纸上。
“老师,其实我......”
周振华笔尖一顿,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嫌官小?”
周振华有些不悦,把钢笔放回桌上。
“我可告诉你,这几个位置刚刚好,既能办事,又不扎眼。”
“真要给你找个局长,主任,人家也未必有空搭理你这摊子事。”
“还有,做生意,脚踏实地才是正道哈。”
刘光明把那张信笺纸推回周振华手边,诚恳道。
“老师,您误会了。”
“这几位学长确实都是得力的人脉,真要用起来,肯定能帮大忙。”
“学生也是非常感谢老师的用心!”
“不过……”
刘光明话锋一转。
“老师,我要的,真不是这些人。”
“哦?”
周振华闻言,不由得又愣住了。
不要省经委的副处长?不要工商局的熟人?连管车皮的物资局科长也不要?
那这小子要谁?
他看着刘光明,语气里带着疑惑。
“不要他们?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