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之时,苏晓琳用漏勺搅了搅锅底的白菜,开口了。
“那,向东学长,你就没考虑过出国?”
她把漏勺搁在一边的空盘子里,压低了点声音。
“我前两天回宿舍,听外语系的学姐聊天,说现在出国热可比下海做生意还要疯。”
“咱们学校,可是好些个拿到签证去美国的呢。”
“听说在那边,学金融的,一个月能挣好几千美金。”
“这换算成咱们的人民币,那是好几万块钱啊。”
赵少强闻言,咬了一大口糖蒜,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我老家那边有个做建材发家的老板,这两年赚了钱,非要花大价钱把儿子送去日本,说是出去镀金。”
“现在的托福辅导班,教室里连过道都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削尖了脑袋往外跑。”
李向东听着这番话,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出国?出什么国?”
李向东扯过一张餐巾纸把水渍擦干,语气十分坚决。
“前几天咱们跟着光明去燕莎商城调研,你们难道没看见那些外资是怎么卡咱们国内厂家的吗?”
李向东越说火气越大。
“而且,咱们这几天在研讨室里熬夜算数据,不就是为了想办法对付这帮外资吗?”
李向东冷哼一声。
“这节骨眼上,我跑去大洋彼岸给人打工? 还当二等公民?”
“是,钱是多了很多!”
“可我爸妈在老家当了一辈子工人,供我上大学指望我成才,不是让我去国外当逃兵的!”
苏晓琳听完这番话,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学长,我说归说,但说到底,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拿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自己碗里,吹了吹热气。
“其实上个月,我家里也托了关系,想帮我弄个去欧洲留学的指标。”
“但我死活没同意。”
苏晓琳嚼着羊肉,语气坦然。
“其实我一开始也有点心动,毕竟外面的世界听着新鲜,自在。”
“可是后来仔细想想,人家那边再发达,终究不是咱们自己的地方。”
“我还是觉得留在咱们国内踏实,哪怕现在落后点,大家一起努努力,总能建得更好。”
孙明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咱们生在红旗下,如今又遇春风,当然要报效国家了,往外走,那算啥了!”
刘光明坐在旁边。
他一直没急着搭腔,只是安静地听着这几个人的谈论。
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说辞,刘光明心里已经把这几个人的脉络摸得清清楚楚。
高材生就是高材生。
这年头的顶尖学子,尤其是上大这种老牌名校培养出来的,骨子里那份傲骨和情怀是抹不掉的。
他们不怕条件苦,也不怕担责任,怕的是学了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
怕的是一身才华,被世俗的铜臭味或者僵化的体制给磨平。
李向东抗拒体制内的按部就班,是因为他不想当一个脱离实际、只会写报告的糊涂官。
他拒绝出国,是因为他放不下作为国家栋梁的自尊。
面对这样一批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用高薪去砸,或者搬出周教授的面子去施压,绝对行不通。
依他之见,只能用最纯粹的东西去打动他们。
也就是说,要讲究个情真意切,情理相融。
得让他们意识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在替某个人赚钱,而是在为国家经济蹚出一条活路,是在实战中施展他们满腹的才华。
想通了这一点,刘光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向东学长这番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刘光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几片鲜红的羊肉下到滚开的铜锅里。
“七上八下,火候刚好的时候,这羊肉才最鲜。”
刘光明把烫熟的羊肉捞出来,均匀地分在众人的碟子里。
随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四个人。
“其实,向东学长的烦恼,还有大家心里的纠结,归根结底都是一回事。”
刘光明把话题慢慢往回引。
“能考进这所学校,选了经济学院,大家心里图的肯定不是安安稳稳混口饭吃。”
刘光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声音平稳而清晰。
“大家苦读这么多年,钻研那么多厚重的专业书,心里憋着的,都是想成为国家栋梁。”
“想在这场经济大潮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报效祖国,报效人民,干出一番事业来。”
“我说的对不对?”
这番话,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直接戳中了这几个年轻人的心坎。
李向东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光明,你这话说得透彻。”
“谁不想做一番事业呢?”
李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啊!”
孙明也跟着附和。
“堪笑散人闲事业,西窗容易又斜阳!就怕时光飞逝,我等寸功未建啊!”
赵少强点点头,没说话,闷头吃羊肉。
苏晓琳则是看着刘光明,觉得他今天的话里似乎有话。
刘光明再次开口。
“各位学长,学姐,既然大家都想学以致用,想在实战里大干一场。”
“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咱们调研时看到的那些外资吸血的套路,在经院研讨室里熬夜写出来的报告,算出来的那些模型......”
“全都能在这个机会里,真刀真枪地派上用场啊。”
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紫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升腾。
李向东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赵少强和孙明更是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状况。
倒是苏晓琳反应相对正常,看着刘光明,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刘光明见状,笑了笑,抛出了最后的钩子。
“沈市那个招标,我打算拿下。”
“如果我想请四位跟我一起,四位敢不敢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