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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临沅城破

    关平以一敌二,刀法却丝毫不乱。

    他左手控缰拨转马头避开马忠的枪刺,右手长刀顺势斜劈,逼退马忠的同时刀势不减,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刀背重重砸向潘璋肩头。

    潘璋侧身躲避,马蹄却被地上尸首绊了一下,身形跟跄,跌落马背。关平抓住这个破绽,长刀骤然变招——不再是劈砍,而是用刀背猛地磕在马忠枪杆上,将长枪震得脱手飞出。

    马忠大惊,策马欲退,关平已轻舒猿臂,将马忠拦腰擒住,重重掷在地上。

    “绑了。”关平喝道。

    几个宛城兵一拥而上将马忠按到。潘璋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手中环首刀已断成两截,四周全是包围上来的汉军士卒。

    潘璋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与关平对视,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嘶声道。

    “好刀法。你爹教的?”

    “是。”

    关平将长刀高高举起。

    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芒,刀刃上沾满潘璋自己的血。潘璋没有闭眼,也没有求饶,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那里。刀光落下。

    潘璋的首级滚落尘埃,双眼仍圆睁着,带着将死未死的不甘。

    “主将已死——降者免死!”

    关平将长刀横放马背,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主将已死,潘璋的残兵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刘封在山丘上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策马朝关平驰去。

    照夜玉狮子马在晨光中如一道白色闪电,身后是漫山遍野的联军士卒。

    他驰到关平面前,翻身下马,双手扶住关平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平微微喘息,身上溅满血渍,但都是别人的血。

    关平看着刘封,嘴角浮起一个沉着笑容:“君侯,末将没给你丢脸。”

    “何止没丢脸。”

    刘封用力拍了拍关平的肩膀。

    “用兵进退间甚合兵法,独当一面不在话下。以一敌二反败为胜,斩杀潘璋,这份功劳,等到了襄阳自有关侯为你亲赏。”

    刘封与关平会师后,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马忠押入随军囚车,严加看管。

    马忠被五花大绑推入车中时,面色灰败,垂着头一言不发。几个宛城营的老卒持刀立在囚车四角,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

    刘封在囚车前站了片刻,对关平道:“此人乃潘璋副将,江陵城防、吕蒙兵力部署,他都知道。暂且留他性命,日后押往襄阳,交由关侯发落。”

    刘封心中暗笑,要知原来历史上,正是潘璋部将马忠,于临沮擒杀关羽关平父子。

    如今却是情况迥异,处境调转。

    关平抱拳应诺,又命亲兵在囚车四周加派双岗,不许任何人靠近。

    当日下午,汉蛮联军开始渡过沅水。

    沅水在此处拐了一道宽弯,水面平缓如镜,对岸的临沅城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蛮兵们从上游砍来粗竹,用藤条扎成宽大的竹筏,每次可载十馀人。

    随后赶来的寇尉亲自在渡口调度,将先头部队一批批送过对岸。竹筏在水面上往来穿梭,蛮兵们站在筏上扛着刀矛,有人在哼唱五溪的山歌,曲调苍凉而悠长,在江面上飘得很远。

    刘封策马立在沅水东岸的一处高地上,望着对面临沅城的轮廓。

    城墙高近三丈,城楼巍峨,雉堞之后隐约可见守军的旗帜在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潘璋命马忠从临沅城中抽走了几乎全部精锐,此时城内守军已不过千馀,且多是老弱和伤病。

    城头上的哨兵来回走动的身影稀疏许多,连往常该有的换岗号角也迟迟没有响起。

    关平策马来到刘封身旁,翻身下马抱拳请命。这位年轻将领不知不觉间已退出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战场上淬炼出的沉稳。

    “君侯,临沅城中守军不足两千,且多是老弱。末将愿率宛城兵先登。”

    刘封点了点头:“速战速决,减少伤亡。潘璋虽死,武陵郡内仍有零散吴军据点。拿下临沅便是拔掉最重要的一颗钉子。城中世族若能争取,尽量不要结怨。”

    关平应诺而去。

    当夜,关平率宛城兵和千馀蛮兵向临沅城发起猛攻。

    临沅城西门外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关平将冲车布置在正面,以三层盾牌掩护推车手缓缓逼近城门。

    云梯从两侧搭上城墙,蛮兵们口衔短刀攀梯而上。城头的吴军将礌石滚油往下浇,滚油泼在云梯上,被火把点燃,整架云梯烧成一条火龙,攀在上面的几个蛮兵惨叫着跌下去。

    关平亲自在城下督战,指挥弓弩手朝城头齐射压制。弩箭如骤雨般倾泻在城头,几个探身投石的吴兵被射中面门,惨叫着从垛口后栽下。

    攻防从午后持续到入夜,城头火把通明,喊杀声在沅水两岸回荡不息。

    当夜,城中几户尚未被东吴收服的当地世族悄然打开西门。

    为首的便是武陵潘氏的一个族老,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乃潘浚的远房族叔。

    潘浚投吴后曾派人来游说,许诺潘氏在武陵的田产可保无虞,结果吴兵入城后照旧侵占潘氏在沅水边的三百亩良田,分给江东来的豪族。

    潘族老对此怀恨在心,此番见城下围攻甚急,便暗中连络几家族人,凑出几十个青壮,趁夜色摸到西门。

    守门的吴兵只有十馀人,被潘族老的儿子一刀劈翻为首什长,馀者或被杀散,或弃械而逃。潘族老则亲自抡起大斧,带着族中青壮砍断了西门内侧的铁链绞盘。

    城门在夜色中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关平一直派人在城外盯着各门的动静。西城门突然洞开,宛城营的刀盾手率先涌入,随即是手持火把的蛮兵。

    关平一马当先冲入西门,沿城墙内侧的石阶直扑城楼。城楼上的吴军守将正在指挥防御,忽见身后杀出敌军,仓皇拔刀迎战,被关平一刀劈断握刀的手腕,又一刀捅穿胸膛。

    守将既死,城墙上的防线倾刻瓦解。守军本就人少,此刻被前后夹击,溃散得比预想中更快。

    有人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有人沿着城墙逃向东门想趁乱出城。

    关平早已料到这一手,东门外,他提前埋伏一队蛮兵,溃兵一出城门便被截住,或死或降。

    天色未明,临沅城便已易手。

    刘封踏着晨光策马入城。马蹄踏在临沅城中的青石主街上,街道两侧的民居紧闭门户,但窗缝里不时有人影晃动。

    刘封注意到,潘族老带着潘氏族人跪在街边,双手将西门绞盘上取下的铁链和守门吴兵的首级高举过顶。

    刘封翻身下马,双手将老者扶起,温声道:“老丈深明大义,城破而不伤百姓,功不可没。潘氏在武陵的田产,吾替潘氏做主,归还潘氏!”

    潘族老老泪纵横,连声道谢。

    刘封一面命关平在城中张榜安民,开仓放粮接济城中百姓,一面派快马传令沅陵,请马良前来坐镇。

    临沅城作为武陵郡治,城防设施和府库储备都远非沅陵可比,城中存粮足够大军支用三月,武库中还有大量吴军未来得及带走的兵甲器械。

    一日后,马良的座船沿沅水而来。

    船在临沅城外的渡口缓缓靠岸,马良仍是一身素色深衣,手持羽扇,面容清癯。他身后跟着几个文吏,抬着从沅陵带来的户籍册和郡县公文。

    但刘封注意到,马良下船后侧身让出一步,从船舱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个年近四旬的汉子,身量极高,肩宽背厚,臂膀上的肌肉将战袍绷得紧紧的。他的面皮被日头晒成了古铜色,颔下一部短髯修剪得极整齐,腰间悬着一柄刀身宽阔的环首刀,刀鞘上的铜扣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此人年纪已不算轻,但步伐虎虎生风,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眼中精光四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士卒时微微点了点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百战老卒才有的剽悍之气。

    刘封一眼便认出来人,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欣喜神色,快步迎上前去。

    “兄长!”刘封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激动,“多年未见,兄长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