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空气里的热浪稍微退了些，但依然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魁站在破板车旁边，用大刀敲了敲车辕。
“都起来！别他娘的装死了！趁著天还没黑透，再往前走五里地！”
流民们哀嚎著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开始往前挪。
队伍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河床底下全是龟裂的黄泥，硌得脚底板生疼。
周魁停下脚步，皱着眉往两边看了看。
“前面岔路，哪边能走？”
李二狗伸著脖子看了一眼土山，嘴快：“翻山吧，走高处能看得远。”
另一个心腹立刻反驳：“你脑子进沙了？队伍里一半人连路都走不动，翻山得累死几个？”
“那你说走哪？”
“顺着河床走呗，水往低处流，河床总会通到有人住的地方。”
“河都干了三年了，你跟我说水往低处流？”
两人吵起来，后面的流民也跟着炸锅。
“是不是没路了？”
“完了，咱们是不是要死这儿了？”
周魁脸色铁青，大刀往地上一顿。
“都给老子闭嘴！”
就在这时，陈策从板车后头走了上来。
他左腿还有伤，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队头，顺着河床走。”
陈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议论声。
“再往前十几里，有个地方叫黑水村。
周魁转头看他：“黑水村？你怎么知道？”
陈策手伸进袖子里，
意念一动，旧行军图落入掌心。
他把羊皮卷递给周魁。
“这是我以前在镇上捡的地图，你看。”
周魁接过来一看，他认字不多，但图上的线能看明白。
河床尽头确实画著个村子标记，旁边三个小字。
黑水村。
十几里地，按队伍现在的速度，明天就能到。
周魁握着地图，咬咬牙。
“行，听你的，走河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一张破图就信了？万一走岔了呢？”
周魁头都没回。
“那你来带路。带不到活路，老子先砍了你。”
嘀咕声瞬间消失。
周魁大刀往肩上一扛，吼道：“收拾东西，出发！”
队伍顺着干河床往下走。
脚下的石头硌脚，日头晒得人头晕眼花。
流民们一边走一边埋怨，但周魁提着刀在前面压阵，谁也不敢停下。
陈策走在破板车旁边。
苏晚娘背着包袱，一只手牵着小满。
小满走了一阵，脚步越来越慢，小脸晒得发红。
她抬头看苏晚娘，小声说：“娘，渴”
苏晚娘心口一紧。
她摸了摸包袱，动作顿了一下。
里面的水囊早就空了。
中午给陈策洗伤口，给小满喝水，又给她自己润了几口，最后那点水也没剩下。
苏晚娘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只能低声哄：“再忍忍，等扎营了，娘想办法。
小满很懂事的点了点头。
可孩子到底太小，嗓子干得难受，眼圈很快就红了。
陈策听见了小满的声音，眼角余光扫了一圈。
前面的流民都埋著头赶路，周魁的心腹在板车另一边推轮子，没人朝这边看。
他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
下一刻，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水囊落在掌心。
他把水囊递给苏晚娘，声音压得很低。
“给孩子喝两口，别让人看见。”
苏晚娘猛地看向他。
这个水囊
牛皮颜色发暗，侧边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缝线。
和包袱里那个空水囊，一模一样。
苏晚娘的手停在半空。
陈策只把水囊往她手里一塞。
“小满快撑不住了。”
这一句话，把苏晚娘所有疑问都堵了回去。
她立刻抱起小满，用身体挡住外面视线，拔开木塞，小心喂了几口。
清水入口，小满眼睛一下亮了。
她小口小口咽著，舍不得喝快。
苏晚娘自己也润了一点嘴唇。
水很甜。
她低头看着水囊，手指慢慢收紧。
陈策余光扫到左后方。
赵老三跟在外围，脸肿得老高，可那双眼睛一直没闲着。
他一直在看陈策腰间的包袱。
那种眼神陈策昨晚见过。
天黑透了。
队伍在河床边的一片乱石滩扎营。
周魁让人点了几堆火。
核心圈的人还能围着火堆烤一烤。
外围那些流民只能缩在石头后面，抱着膝盖挡风。
陈策找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让苏晚娘和小满睡在石头内侧。
背风，也不容易被外面的人一眼看见。
小满累坏了，靠在苏晚娘怀里，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策坐在外侧，背靠石头，闭眼看向系统背包。
【白面馒头x998】
【水囊x998】
【退烧药x1包】
【肉干x半斤】
【粗布棉被x1】
【火折子x1】
【粗陶罐x1】
【麻绳x1捆】
【柴刀x1】
【驱兽散x1包】
十格全满了。
陈策眉头微微皱起。
棉被现在不能拿出来。
昨晚在破庙还能说是黑灯瞎火捡的，现在一拿出来，满队伍的人都能看见，看来只能将就一晚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身边那个破包袱上，里面只有几个馒头和水囊。
陈策想了想，把包袱放到显眼的地方。
离自己两步远。
不近，也不远。
接着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麻绳。
一头绑在大石头底下的凸起上，贴着地面拉直，另一头，系在对面一块矮石头后面。
正正挡在包袱前面。
随后，陈策又取出驱兽散。
他沿着麻绳前面撒了一层，药粉辛辣刺鼻，抓了几把干土盖住，把味道压下去。
弄完这些，陈策回到石头边坐下。
他凑到苏晚娘耳边，低声说道。
“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捂住小满的耳朵。”
苏晚娘身体一僵，点了点头，把小满紧紧抱进怀里。
后半夜。
火堆全灭了，只剩下点点红星。
风从乱石滩上刮过去，呜呜作响。
赵老三猫著腰，从外围一点点摸了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死死盯着陈策那边。
白天那一巴掌打掉了他两颗牙，把他的脸丢了个干净。
他越想越恨。
凭什么？
凭什么陈策这个废物能进核心圈？
凭什么他有肉汤吃，有水喝，还有婆娘孩子围着？
那包袱里肯定有东西，一定有粮。
赵老三攥紧手里那把生锈柴刀，眼睛里全是狠色。
他想好了。
摸过去，一刀砍死陈策，抢了包袱就跑。
黑灯瞎火的，等明天周魁发现，他早就跑得没影了。
他放轻脚步。
一步。
两步。
那个破包袱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