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少女们慢慢止住哭声。
那个带头的少女把陈策扔进去的两件衣服,全分给了两个年纪最小的丫头。
她自己还是裹着那条破麻袋,肩膀瘦得像两根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大著胆子走到陈策面前。
扑通一声。
又跪下了。
“恩公,我叫秀儿。”
少女额头磕在脏兮兮的泥地上,声音哑得厉害。
“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陈策没扶她。
这世道,跪下不值钱,能活下去,才值钱。
“起来吧。”
陈策淡淡道:“我不缺牛马。等会儿有人给你们送水和衣服,收拾干净了去前院。”
秀儿愣了一下,眼泪又往下掉。
陈策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这十五个丫头,说可怜是真可怜。
可多十五张嘴,就多十五份消耗,接得住,是善事,接不住,就是拖着一群人一起死。
可他有系统呀,怎么可能这些女孩子救不了,只是得想个法子。
陈策一路回到板车旁。
苏晚娘正焦急地往后院方向张望,看到他全须全尾回来,才松了口气。
小满坐在板车上,怀里抱着那个水囊,乖巧得像只小猫。
“你去哪了?我看周队头急匆匆带人往后院跑。”
苏晚娘压低声音问。
陈策把腰里的柴刀解下来,扔在板车上。
“后院柴房里关着十几个被土匪掳来的丫头,刚放出来,周魁去找人给她们送衣服了。
苏晚娘怔住。
她也是女人,自然知道落到土匪手里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一下多了几分不忍。
“造孽啊这帮杀千刀的。”
苏晚娘骂了一句,转身去翻自己的破包袱。
包袱里除了陈策之前给的几个馒头,就只有两件她换洗的旧里衣。
衣服破旧,但洗得干净。
她把衣服拿出来,看向陈策,欲言又止。
陈策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想送就去送吧。”
陈策提醒道:“不过别烂好心,东西给出去就行,别跟她们走太近。”
“这世道,可怜人太多,你同情不过来。”
苏晚娘点点头。
“我省得。”
她拿着衣服往后院走。
陈策靠在板车边,闭眼盘算。
黑水村的流匪被清了,这地方有井,有屋。
队伍今晚肯定会在这里歇脚。
对别人来说,这是难得的落脚地,对陈策来说,这就是一整个没刷完的副本。
陈策看了一眼村子深处那些破屋。
今晚得摸一遍。
不摸白不摸。
过了一会儿,苏晚娘回来了。
她眼圈有点红,显然是看到了那些少女的惨状。
“衣服给了?”
陈策问。
“给了。”
苏晚娘叹了口气:“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
陈策没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魁没让众人继续挤在空地上。
村子里有现成的屋子,虽然破,但好歹能挡风。
他带着几个心腹挨家挨户搜了一遍,确认屋里没有流匪和尸体,这才按户分屋。
核心圈的人住村中心。
外围流民往外排。
流匪地窖里搜出来的一百多斤杂粮,也被周魁按人头分了下去。
每家一点。
多了没有,少了吊命。
陈策一家三口分到一间靠井的小院。
院门歪著,土墙塌了半边,屋顶漏了几个洞。
但屋里有土灶,后院还有半截土墙遮挡。
这已经算是好地方了。
苏晚娘把小满放在屋里一块干净些的木板上,又把棉被铺开。
小满躺上去,舒服得眯了眯眼。
“娘,软的。”
苏晚娘摸了摸她的小脸。
“等会儿娘给你煮粥。”
陈策把板车推进院子,又把两把柴刀都放到屋里墙角。
苏晚娘看了一眼那两把几乎一模一样的柴刀,没说话。
陈策把粗陶罐架上土灶,添了几根从院里捡来的干柴。
周魁分来的杂粮不多,混著沙子和糠皮。
苏晚娘坐在灶前,低头慢慢挑。
她挑得仔细。
在这种年头,一粒粮都不能糟蹋。
陈策看了看后院。
“我去后面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苏晚娘抬头:“别走远。”
“就在院里。”
陈策应了一声,拎着水囊进了后院。
后院荒草半人高,墙角有一口破缸,旁边还有个塌了一半的鸡窝。
陈策刚走到破缸旁边。
【检测到新地点:小院破水缸】
【是否签到?】
陈策眼睛微亮。
“签。”
【小院破水缸签到成功】
【奖励:皂角粉x1包】
【已存入系统背包】
皂角粉?
来得正好。
陈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血腥味、汗味、泥味、药味混在一起。
别说苏晚娘,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他又走到塌掉的鸡窝旁。
【检测到新地点:塌鸡窝旁】
【是否签到?】
“签。”
【塌鸡窝旁签到成功】
【奖励:鸡蛋x6】
【已存入系统背包】
陈策眉头一挑。
好东西。
小满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
他继续往后院角落走。
墙根下有一块断裂的磨盘,半截埋在土里。
【检测到新地点:断磨盘上】
【是否签到?】
“签。”
【断磨盘上签到成功】
【奖励:菜籽油x1小罐】
【已存入系统背包】
油。
这玩意儿在荒年比肉都金贵。
陈策心里一动。
黑水村果然没白来。
他又绕到院墙豁口处。
等了两息。
没提示。
陈策也不失望。
能刷三个点,已经不错了。
他看了一眼屋里。
苏晚娘还在挑杂粮。
小满趴在被子上,抱着水囊哼著不成调的歌。
没人看后院。
陈策取出一个水囊,又取出皂角粉。
他站在半塌的土墙后,脱下那身沾满血痂的破麻衣。
麻布早就黏在伤口上。
一扯,胸口就是一阵钻心疼。
陈策咬紧牙,一点点往下撕。
干硬的血痂被扯开,伤口边缘又渗出细细的血丝。
胸口和小腿的伤还没好。
有些地方结了痂。
有些地方被汗水泡得发白。
陈策拔开水囊木塞,把水往身上倒。
冰凉的水顺着皮肉往下流。
血水、泥灰、药粉,被冲进脚下的黄土里。
他闭了闭眼。
从破庙醒来到现在,他不是在挨饿,就是在拼命。
杀狼,杀人,斗流匪。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可水冲下来的这一刻,他才终于觉得,自己不像一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了。
水囊倒空。
陈策意念一动,又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新的。
他用皂角粉把头发和身上简单搓了一遍,又冲了几遍水。
直到身上的血腥味淡下去,皮肤被冷水激得发麻,他才停下。
陈策从板车上的包袱里拿出周魁之前送来的粗布衣裳换上。
衣裳旧,袖口打着补丁,至少还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总算像个人了。
陈策把脏衣裳和空水囊卷成一团,塞进破缸底下。
确认看不出痕迹后,这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