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已经飘起了粥香。
苏晚娘把杂粮下了锅,正拿木棍慢慢搅著。
锅里的粥其实很清,清得能照见人影。
陈策看了一眼小满,又看了一眼低头添柴的苏晚娘,背过身,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半个馒头。
他把馒头揉碎,顺手丢进陶罐。
白面一进热汤,原本稀得可怜的粥,立刻稠了不少。
陈策想了想,又取出两个鸡蛋,磕进罐里。
蛋液遇热散开,黄白相间,在粥面上翻了两下。
香味一下就起来了。
小满鼻子动了动,眼睛也跟着亮了。
“娘,好香呀。”
苏晚娘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陈策。
陈策面不改色地坐下。
“周魁分的粮,谁知道里头混了啥,咱们就当捡著了。”
苏晚娘看了他一会儿,没拆穿,只低头继续搅粥。
过了一阵,粥煮好了。
苏晚娘先给小满盛了小半碗,吹了又吹,才喂到她嘴边。
小满吃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娘,今天的粥滑滑的,还有香味。”
“慢点吃。”
陈策也盛了一碗。
热粥下肚,胃里慢慢暖起来,连胸口和腿上的伤都像轻了几分。
吃饱后,小满精神好了不少。
她趴在棉被上,伸出小手去抓陈策的袖口。
“爹爹,你今天把坏人打跑了。”
陈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那小满怕不怕?”
小满认真想了想。
“怕。”
她声音很小,又补了一句。
“可是爹爹在,小满就不那么怕了。”
陈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声道:“以后爹爹都在。
小满开心地笑了。
没一会儿,小丫头就困得睁不开眼。
苏晚娘把她抱进棉被里,轻轻拍著后背。
屋外有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
屋里的火光不大,照得土墙一明一暗。
小满很快睡着了。
陈策正准备起身,苏晚娘忽然开口。
“陈策。”
声音很轻。
却让陈策脚步停住。
“嗯?”
苏晚娘没有立刻看他。
她弯腰从墙角拿起那两把柴刀,放到两人中间。
又把水囊拿了出来。
两个水囊并排放在地上。
苏晚娘的手指落在侧边那道歪歪扭扭的缝线上。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针脚。
连歪的弧度都一样。
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晚娘抬起头,静静看着陈策。
“这个水囊”
陈策没说话。
苏晚娘又看向那两把柴刀。
“还有这两把刀。”
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后来你跟那个匪首打的时候,我看见你的刀崩了。”
“可你回来以后,刀又是好的。”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陶罐底下的柴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这些馒头,药,棉被。”
“还有今天锅里的鸡蛋。”
每说一样,陈策心里就沉一分。
苏晚娘盯着他。
“陈策,你到底藏了多少事?”
火苗晃了晃。
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在土墙上,挨得很近,又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陈策看着苏晚娘。
这个女人一直都看见了。
只是以前她不问,代表她不知道。
陈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有些事,我不能全说。”
苏晚娘手指慢慢收紧。
陈策继续道:“但我能告诉你,我不会害你和小满。”
苏晚娘看着他。
良久,她轻声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陈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低声说:“我能找到东西。”
苏晚娘没插话。
陈策斟酌了一下,继续道:“一些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说完,他抬起手。
掌心一沉。
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出现在他手里。
苏晚娘呼吸一滞。
白米。
不是糠皮,不是杂粮。
是干净到发亮的大米。
陈策把米袋放到地上。
他从里面抓出一小把米,倒进破碗里。
随后他把剩下的米袋收起。
再取出。
米袋重新鼓了起来。
苏晚娘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陈策又倒出半袋米。
收起。
再取出。
米袋还是满的。
一次。
两次。
三次。
破碗里的白米越堆越多。
苏晚娘看着那堆白米,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水囊倒不空。
为什么馒头吃不完。
为什么柴刀坏了还能变好。
也终于明白,陈策为什么忽然有底气,带着她和小满在荒年里活下去。
陈策停手。
“看明白了吗?”
苏晚娘声音发颤:“用不完?”
“差不多。”
陈策没有提系统,也没有说穿越。
“我能找到一些东西。”
他低声道:“只要东西还在我手里,我就有办法让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苏晚娘低头看着那碗白米。
她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这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
陈策看着她。
“以后也只能你知道。”
苏晚娘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秘密有多吓人。
粮食。
水。
药。
刀。
哪一样不是能让人发疯的东西?
苏晚娘伸手,把地上的白米一点点拢回碗里。
她动作很慢,却很稳。
“以后这些东西,别在人前拿出来。”
“要拿,也先跟我说。”
陈策挑眉:“你不怕?”
苏晚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怕。”
她停了停,又说:“但不是怕你,只是怕你出事。”
陈策一愣。
苏晚娘把碗推回他面前,声音很轻。
“你说过,以后不会丢下我们娘俩。”
“我信你一次。”
陈策看着她。
胸口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像是被人轻轻拨开了。
他低声道:“不是一次。”
苏晚娘疑惑地看他。
陈策把米袋和白米都收回去,认真道:“以后都信。”
苏晚娘怔了一下。
火光映着她的脸,耳根慢慢红了。
她别过脸,嘴上却还是硬的。
“先活过今晚再说。”
陈策笑了一下。
他把两把柴刀重新放回墙角,又把水囊递给苏晚娘。
“以后家里这些东西,你管。”
苏晚娘看着手里的水囊。
那道歪歪扭扭的缝线还在。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低声道:“那你出去找东西,也得告诉我一声。”
陈策点头。
“好。”
屋外,黑水村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流民的咳嗽声,还有周魁手下巡夜的脚步声。
陈策站起身,把袖口拉好。
苏晚娘看着他。
“现在还要出去?”
“嗯。”
陈策看向漆黑的村巷,眼神沉了下来。
“这村子还没摸完。”
“今晚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弄出点保命的东西。”
苏晚娘沉默了一下。
她把那把柴刀拿起来,放到自己手边。
“去吧。”
她看了一眼睡熟的小满。
“我守着家。”
陈策心里一暖。
这个“家”字,在这间漏风的破屋里,听起来比任何话都动听。
他推开门,迈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