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马蹄搅动,变得稀薄起来。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迅速变粗,变成一片黑色潮水。
那是两百多骑着高头大马的悍匪。
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皮甲和布衣,手里提着马刀和长枪。
为首的一个人,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战马上,满脸络腮胡子,眼神凶狠,正是匪首座山雕。
他身边的几个头目一边纵马,一边放声大笑。
“大哥,前面就是黑水村了!”
“老二他们也太废物了,几十号人连个破村子都守不住,还被人给端了,真他娘丢咱们黑风山的脸!”
“等会儿进去,男的全杀了,女的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座山雕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往前冲的手势。
他根本没把这个小小的村子放在眼里。
昨天逃回去的那个兄弟说了,领头的是个拿柴刀的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无非是仗着人多,出其不意罢了。
今天他座山雕带着两百多号兄弟,一人一马,足够把这个小村子来回踏平十遍。
“冲进去!一个不留!”
座山雕身边的一个头目扯著嗓子大吼。
“杀啊!”
两百多骑匪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他们挥舞著马刀,催动战马,速度提到了极致,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扑黑水村狭窄的村口。
村口那棵枯槐树上。
李二狗抱着硬木弓,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片黑压压冲过来的骑兵,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狗爷,咋办?他们人太多了!”旁边一个同样拿着弓的汉子声音都变了调。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想起陈策天亮前说的话。
“别他娘的咋呼!陈兄弟说了,听他号令!没他发话,谁也不准放箭!”
村口两侧的破屋里。
周魁和二十几个青壮汉子,手里紧紧攥著崭新的朴刀,一个个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蹄声就像是踩在他们心口上。
“老大,真真能行吗?”一个年轻汉子小声问。
周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给老子闭嘴!陈兄弟说了能行,就他娘的能行!”
他嘴上骂得凶,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可是两百多骑兵啊。
可一想到陈策那平静的眼神,周魁又硬生生把心里的那点慌乱压了下去。
陈策站在断墙后,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骑匪。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骑匪,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们甚至能看清村口地上那些凌乱的枯草。
就在这时。
“拉!”
村口两侧,负责拉绳的两个汉子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里紧握的麻绳狠狠向上一提!
地面上,三道原本被浮土和枯草掩盖的绊马索,瞬间被绷得笔直!
“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匹战马,前蹄瞬间被第一道麻绳绊住。
高速宾士的巨大惯性,让这匹超过千斤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体轰然向前翻滚!
马背上的骑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轰!”
“砰!砰!砰!”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跟在后面的战马根本来不及停下,一头撞上翻倒的同伴。
马撞马,人撞人。
战马的悲鸣声,骨头断裂的脆响,骑匪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最前面的二十多匹战马,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匹接一匹地翻倒、滚地、互相冲撞。
鲜血和尘土冲天而起。
狭窄的村口,顷刻间被翻倒的马匹和垂死的骑匪堵成了一座血肉模糊的小山。
后面的骑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拼命勒紧缰绳。
“有埋伏!”
“停下!快停下!”
“前面怎么回事!”
整个骑兵阵型的前锋,瞬间乱成一锅粥。
座山雕在队伍后方看得清清楚楚,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群在他眼里如同蝼蚁的流民,竟然敢设陷阱!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座山雕拔出背上的九环大砍刀,怒吼道:“下马!给老子清开道路!”
堵在村口的骑匪们纷纷跳下马。
他们一边咒骂着,一边将那些还在哀嚎的战马和同伴拖开。
人马混杂,乱糟糟地挤成一团。
断墙后。
陈策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抬头看了一眼槐树上的李二狗,抬起手,做了一个点火的手势。
“二狗!点火!射引线!”
李二狗正被刚才那场面吓得发愣,听到陈策的喊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火折子,哆哆嗦嗦地吹亮,然后将旁边一支箭头上缠着布条的箭矢点燃。
“狗爷,射哪?”旁边的人问。
“陈兄弟说了,射那条最显眼的土堆!”
李二狗拉开弓,深吸一口气,对着村口那片堵塞区域旁边,一处被陈策特意翻动过的松软土堆射了过去。
“嗖——”
火箭拖着一道小小的火光,歪歪扭扭地飞了出去。
准头差得离谱。
但好在距离不远。
火箭“噗”的一声,扎在了土堆前方三尺远的地上。
箭头上的火苗还在燃烧。
“他娘的!射偏了!”李二狗气得一拍大腿。
村口,一个正在拖拽马尸的匪徒头目看见那支冒火的箭,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帮废物连箭都射不准!还想跟咱们斗?”
他话音刚落。
那支火箭上的火苗,正好燎到了一条从土堆里延伸出来、几乎看不见的细细引线。
“嗤——”
引线瞬间被点燃,火星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没,钻进了土堆里。
那个匪徒头目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
下一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土堆下炸开!
陈策埋下去的那一整包火药,瞬间爆发出它狰狞的威力。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泥土、碎石和气浪,像一朵黑色的死亡之花,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轰然绽放!
十几个挤在一起的骑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巨大的爆炸力直接掀飞到半空中。
他们的身体被撕裂,残肢断臂混杂着滚烫的鲜血和内脏,四散飞溅。
爆炸中心,直接被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周围的骑匪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个离得近的头目,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他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村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震懵了。
屋子里,苏晚娘死死捂住小满的耳朵,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她脸色惨白,心脏狂跳,刚才那声巨响,震得屋顶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陈策就在那里。
断墙后。
陈策被气浪吹了一脸的土,他呸呸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神却亮得吓人。
成了!
这一下,足够让这帮悍匪喝一壶的了。
队伍后方,座山雕胯下的战马被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死死拉住缰绳,看着村口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大坑,以及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
绊马索。
火药。
这他娘的是流民能玩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官军才有的手段!
“啊——!”
座山雕气得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瞬间红了。
“给老子杀!!”
“下马!全都给老子下马!从两边爬进去!老子要让他们死!要让他们全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