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看陈策脸色不对,哪还敢磨蹭,转身就往屋里跑。
没一会儿,周魁披着那件半旧的皮甲,提着厚背大刀走了出来。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刚被叫醒,脸上还带着几分火气。
“陈兄弟,大半夜的,天塌了?”周魁打了个哈欠。
“天没塌,但活阎王要来了。”
周魁的哈欠停在半截。
陈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去后山转了一圈,宰了两个躲起来的流匪。他们背后有个大寨,在往东三十里的黑风山。”
“大头领叫座山雕,手底下有两百多号人,几十匹马,还有硬弓。”
“最迟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杀过来。”
周魁脸上的困意一下没了,脸上的横肉脸狠狠抖了一下。
“啥?两百多号人?还有马?!”
旁边两个守夜汉子也吓醒了,脸色当场发白。
陈策冷冷扫了他一眼。
“你再喊大点,把全村人都吵起来。”
周魁赶紧住嘴,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出来了。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娘的!这还睡个屁!”
“快,把兄弟们叫起来,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说完,他提刀就要往外冲。
陈策一把抓住周魁的胳膊,力道极大,硬生生把这个八尺高的汉子拽停了。
“跑?往哪跑?”
“黑风山离这只有三十里。咱们队伍里全是老弱病残,还有推车的,一晚上能走多远?十里地顶天了!”
“人家骑着马,天一亮顺着脚印追,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咱们追上。”
“到时候在平地上被骑马的土匪追着砍,你拿什么挡?”
周魁急了,一把甩开陈策的手。
“那你说咋办?留在村里等死吗?咱们就三十几个能打的,人家两百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淹死!”
陈策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周魁。
“跑是死,留下来拼一把,或许还能活。”
院外夜风一吹,远处传来几声流民的咳嗽。
那些人白天刚经历一场厮杀,晚上才勉强睡下。
老人,孩子,女人,伤员。
真要连夜跑,这些人根本跑不动。
周魁握著刀柄的手越来越紧,骨节都绷了起来。
“怎么拼?”
陈策伸手指向村口方向。
“黑水村的地形,咱们比他们熟。”
“村口窄,两边都是破墙和破屋,马冲进来,速度起不来。”
“只要把他们堵在村口,骑兵就废了一半。”
周魁眼神动了动。
陈策又道:“我刚才在后山发现一个山洞,里面有这帮流匪藏的十几把朴刀,还有几张硬木弓,两大捆箭矢。”
“你现在带几个靠得住的兄弟,跟我去搬回来。”
“刀给青壮,弓上屋顶。”
“他们敢进村,咱们就让他们知道,黑水村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周魁听见有武器,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有刀有弓是好事,可人数差太多。”
“陈兄弟,不是我周魁怂。这仗真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
陈策从怀里摸出火药包,在周魁眼前晃了一下。
淡淡的硫磺味钻进鼻子。
“再说,我手里还有这个。”
“他们要是敢扎堆,老子就送他们上天。”
周魁盯着那包东西,狠狠咬牙,骂了一句。
“干了!”
“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知道陈策说得对。
跑,绝对跑不掉。留下来借着地形和武器,还有一线生机。
他转头冲那两个守夜心腹低吼。
“去,把李二狗他们几个叫起来。”
“记住,别惊动外围那些流民。”
“带上家伙,跟陈兄弟去后山搬东西!”
两个汉子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一炷香后。
陈策带着周魁和十几个核心圈汉子,摸黑来到后山山洞。
洞里的火光一亮,那一箱箱朴刀、硬木弓和箭矢,直接把众人看愣了。
李二狗拿起一把朴刀,用大拇指试了一下刀锋,差点割破皮。
“好家伙,这刀真沉!”
旁边一个汉子抱起箭捆,眼睛都直了。
“这帮土匪藏得够肥啊。”
周魁一脚踹在木箱边上。
“少废话,搬!天亮前必须布置好!”
汉子们立刻动手,有人扛刀箱,有人背弓,有人抱箭。
一群人深一脚浅一脚,把东西往村里搬。
回到村口时,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
陈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村口、主道、破墙和两侧屋子的形状。
“周魁,你挑二十个最壮实的。”
“换新朴刀,藏在主道两边的破屋里。”
“记住,土匪刚冲进来的时候,谁都不许露头。”
“等马速慢下来,或者他们下马搜村,再冲出去。”
陈策用树枝重重一点。
“别砍人,先砍马腿。”
周魁点头,转身就去挑人。
陈策又看向李二狗。
“你带几个会射箭的,拿硬弓,上屋顶和老槐树。”
“别想着百步穿杨,你们没那个本事。”
李二狗脸一红。
陈策却没继续打击他,只继续说道:“盯骑马的,盯穿得最好的,盯喊话最大声的。”
“射不中脑袋,就射胸口。”
“射不中胸口,就往人堆里射。”
“只要他们乱,就够了。”
李二狗用力点头:“明白!”
随后,陈策带着几个汉子,在村口必经的土路上拉了三道麻绳。
麻绳贴着地面,藏在浮土和枯草下面。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又在两侧塌墙后挖了几个浅坑。
陈策把火药包埋进去,引线一路拉到不远处的断墙后。
周魁看着那根细细的引线,忍不住压低声音。
“陈兄弟,这玩意儿真能送他们上天?”
陈策拍了拍手上的土。
“能不能上天不好说。”
“但肯定能让他们这辈子忘不了黑水村。”
所有人忙到天边泛白,村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陈策回到自己的小院。
苏晚娘坐在火炕边,手里紧紧攥著陈策给她的柴刀,眼睛一直盯着院门。
小满窝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脸贴著棉被,只露出半张脸。
听见推门声,苏晚娘猛地站起来。
“出什么事了?”
“我听见外面一直有动静,周队头他们好像搬了好多东西。”
陈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洗脸。
冷水扑在脸上,把一夜没睡的疲惫压下去几分。
他放下水瓢,开口道:“黑风山的土匪要来了。”
苏晚娘脸色一白。
“多少人?”
“两百多。”陈策没有瞒她,“还有马,还有弓。”
苏晚娘手里的柴刀差点掉下去。
“两百多那我们”
“别怕。”
陈策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苏晚娘肩头很瘦,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骨头。
陈策看着她的眼睛。
“村口已经布好陷阱。”
“这场仗不好打,但不是没得打。”
苏晚娘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陈策声音放低。
“你就在屋里待着,把门窗锁死。”
“不管外面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如果真有土匪冲进院子,你就拿这把刀,照他们脖子砍。”
苏晚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柴刀。
刀很沉。
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抓住陈策的衣袖。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你答应过小满的,以后天天让她吃肉。”
陈策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满,小丫头睡得正香。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晚娘的头发。
“放心。”
“我这条命硬,阎王爷暂时收不走。”
苏晚娘没有躲。
只是攥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片刻后,她慢慢松开。
“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陈策点头,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清晨的薄雾罩着黑水村。
整个村子静得吓人,连鸟叫都没有。
陈策独自来到村口那堵断墙后。
他左臂上绑着精钢袖箭,后腰插著精铁短刀,手里握著那把崭新的柴刀,系统背包里还躺着那把大杀器——诸葛连弩。
陈策靠在墙后,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
风从荒道尽头吹来,带着尘土味。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远处的荒道上传来,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陈策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