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侧门!”
随着校尉的一声令下,广阳府那厚重的包铁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
一条通往城内的通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呼”
队伍里,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陈指挥使,请吧。”张校尉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策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进城!”
周魁带着一队士兵走在最前面开路。
陈策骑着马,护卫著苏晚娘和小满的马车走在中间。
一踏入城门,一股与城外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虽然也因为戒严而显得有些萧条,但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店铺虽然大多关着门,但建筑都还完好。
街上偶尔有行人走过,虽然行色匆匆,但衣着都还算得体,脸上也没有城外难民那种麻木。
这里是一处难得的安宁之地。
然而陈策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那校尉带着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巨大的空场上。
这空场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军营,四周有高高的围墙,只有一个出口。
“陈指挥使,委屈你们先在这里歇歇脚。”校尉指著空场说道,“按照规矩,你们的物资和人员都需要在这里进行登记和查验。”
“没问题。”陈策翻身下马,表现得十分配合。
队伍很快就在空场上安顿了下来。
马车被集中停放在一起,人员则在周魁的指挥下,分区休息。
那校尉并没有立刻开始查验,而是叫来了几个书吏和十几名士兵,不紧不慢地准备着。
陈策知道这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管事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领着十几个衙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那山羊胡一看到空场上那几十匹高头大马和一车车的物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走到那校尉身边陪着笑脸,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校尉听完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山羊胡立刻得意起来,他走到陈策面前,下巴微微一抬,拿腔拿调地说道:“你就是那个什么陈指挥使?”
陈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咳咳。”山羊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是府衙的王管事,奉命前来查验你们的缴获。”
“按照规矩,所有剿匪所得都要上缴府库,统一分配。”
“你们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让我们清点一下吧。”
他身后那十几个衙役,立刻就要上前。
“站住。”
陈策声音不大,却让那十几个衙役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王管事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怎么?陈指挥使,你这是想抗命不成?”
“王管事是吧?”陈策笑了笑,“我们奉府尊之命剿匪,九死一生,如今得胜归来,理应是向府尊大人缴令。”
“怎么这广阳府轮到你一个管事,来对我们这些前线卖命的将士指手画脚了?”
陈策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王管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少拿府尊大人来压我!”王管事色厉内荏地说道,“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查验缴获,是府衙的职责!”
“是吗?”陈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的校尉身上。
“张校尉,你也是军伍中人,你来评评理。”
“我们这些在外面跟土匪拼命的兄弟,浴血归来,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就要被一个管事呼来喝去,像审犯人一样查验我们的东西。”
“这广阳府,就是这么对待有功之臣的吗?”
那张校尉本来不想掺和这事,但被陈策当众点了名,也只能硬著头皮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王管事,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陈策,心里暗骂一声“狐狸”。
“咳,王管事,陈指挥使,都是为府尊大人办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张校尉打着圆场。
“张校尉,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陈策却不给他面子,“什么叫和气生财?我们是军,他们是吏。”
“军中之事什么时候轮到府衙的管事来插手了?他要查验,可以。”
“让他拿出府尊大人的手令来,否则,谁敢动我车上的东西一下,就休怪我陈某人的刀,不认人!”
陈策说到最后,声音陡然转冷。
他身后周魁和他手下那一百多个汉子,也“唰”的一声,齐齐上前一步。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场。
那十几个衙役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只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哪里见过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
王管事腿肚子也开始打哆嗦。
他看着陈策那双冰冷的眼睛,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对方真的会砍了自己。
“你你们想造反吗?!”他只能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造反?”陈策嗤笑一声,“我看想造反的是你吧?假传府尊号令,意图侵吞军功物资,按我大乾律法,该当何罪?”
“我我没有!”王管事彻底慌了。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陈策不再理他,而是转身对着张校尉抱了抱拳。
“张校尉,今日之事,还请你做个见证,我陈策奉命归来,却被府衙管事意图抢功。”
“此事,我必会亲自向府尊大人禀明,讨要一个公道!”
张校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吓得快瘫倒的王管事,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这种一看就是过江龙,你也敢惹?
他走到王管事面前,脸色一沉,喝道:“王管事!陈指挥使乃是剿匪的有功之臣,岂是你能随意刁难的?还不快给陈指挥使赔个不是!”
“我”王管事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嗯?”张校尉眼睛一瞪,手按在了刀柄上。
王管事吓得一个激灵,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官兵,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耷拉着脑袋,走到陈策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指挥使,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策看着他,没说话。
王管事心里发毛,一咬牙。
“啪啪”
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都是小的嘴贱!小的该死!”
陈策这才缓缓开口。
“滚吧。”
“哎!哎!小的这就滚,这就滚!”王管事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张校尉看着陈策,心里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他收起了轻视,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走上前说道:“陈指挥使,真是少年英雄,失敬失敬。一场误会,让您见笑了。”
“无妨。”陈策摆了摆手,“那这查验”
“不查了!不查了!”张校尉连忙说道。
“陈指挥使是信得过的人,我相信您的缴获,一定是清清楚楚的。”
“等您安顿下来,再亲自向府尊大人报备也不迟。”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这空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不知陈指挥使,在城里可有落脚之处?”
陈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那几张从座山雕密室里找到的房契。
“不瞒张校尉,我一个远亲,前些年在广阳府置办了一处宅子。”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便将宅子赠与了我,我这次来,也是想顺便把宅子收回来。”
张校尉接过房契一看,眼睛都直了。
“城东,三进的大宅子?”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广阳府寸土寸金,能在城东买得起这种宅子的人,非富即贵。
“既然陈指挥使在城里有落脚之处,那下官也就不多留您了。”张校尉的态度变得无比恭敬,“我这就派人,护送您过去。”
“如此,就多谢张校尉了。”